算命簿 第423章 崔大牛（二十七）

阳光升高，水汽氤氲。

周围只有奔流的水声。

什么也没有发生。

崔大牛等了半晌，心里那点孤注一掷的期待，慢慢变成了自嘲和更深的忐忑。

果然，又是瞎搞。

这破册子，根本就是骗人的玩意儿……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异变发生！

最先有反应的，是那根放在狗骨头上方的玄虚子枯发。

它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断裂开来！

不是被风吹断，而是像被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力量，生生“冻”断、扯断！

断成两截的枯发，颜色瞬间变得焦黑，随即化为一小撮灰烬，被河滩上微不可察的气流，吹散了。

紧接着，那撮放在龟壳旁边的“加工”胎发，猛地冒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腥气的黑烟！

烟雾扭曲，隐约形成一个极小、极淡的、婴儿蜷缩哭泣的轮廓，一闪而逝，随即连同那撮胎发本身，也迅速发黑、碳化，变成了一小团不起眼的黑色污渍。

而插在艾草前方的桃木梳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梳身上那黯淡的云纹，骤然亮起一抹幽绿的光，光芒流转，仿佛有活物在木质纹理下挣扎！

梳齿无风自动，轻轻撞击着下面的碎石，发出“嗒、嗒、嗒”的急促声响，仿佛在敲打着某种无声的、焦急的密码。

几乎在桃木梳子产生异动的瞬间……

“咕嘟……咕嘟……”

水潭中心，毫无征兆地，冒起了一连串巨大的、粘稠的气泡！

碧绿的潭水，以气泡为中心，迅速变得浑浊、发黑！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淤泥、腐烂水草和陈年阴气的恶臭，冲天而起！

溪流那边，原本清澈见底的水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惨白色的、像是浸泡过度的人体碎屑一样的东西，随波逐流，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溪水也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水面上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冰晶！

而两股水流汇聚之后的下游，那打着旋的河水，转速猛然加快！

形成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不见底的旋涡！

漩涡中心，隐隐传来凄厉的、仿佛无数人溺水挣扎的哀嚎和哭泣声，声音被水声掩盖，模糊不清，却直往人脑仁里钻！

与此同时，崔大牛怀里的那本《张天师算命驱邪术图册》，骤然变得滚烫！

烫得他胸口皮肤一阵灼痛！册子自动翻开，书页无风狂舞，最后停在了那幅画着“一团乱麻中心红点”的图画页！

那图画上的“红点”，此刻在崔大牛眼中，竟然真的开始微微发红、发热，仿佛要燃烧起来！

而那团代表“混乱”的乱麻线条，则疯狂地扭动、纠缠，仿佛要挣脱纸面！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从水潭、溪流、漩涡三个方向同时爆发！

无形的、冰冷狂暴的阴气乱流，如同爆炸的冲击波，以那个简陋的“祭坛”为中心，轰然向四周席卷开来！

河滩上的碎石被卷起，枯枝败叶漫天飞舞！竹林哗啦啦剧烈摇摆，仿佛要被连根拔起！

崔大牛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混合了三种不同属性阴寒力量的恐怖乱流，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几丈外的乱石堆里！

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全是轰鸣！“吱！”

灰毛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被气浪掀翻，滚出去老远，撞在一棵竹子上，软软滑落，不知死活。

而河滩上，那个简陋的“祭坛”，早已被狂暴的阴气乱流彻底摧毁！

狗骨头断成数截，龟壳粉碎，艾草灰飞烟灭。

那三样“凭引”引发异动的位置，各自留下了一小滩诡异的痕迹：狗骨头处是一小圈焦黑的灼痕；龟壳处是一团暗红污渍；桃木梳子……不见了！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深的、仿佛被什么尖锐东西钻出来的小孔！

水潭、溪流、漩涡，三处水源的异象，在爆发之后，并未立刻平息，反而开始互相牵引、碰撞、交融！

漆黑的潭水试图吞噬惨白的溪流碎屑，冰冷的溪流碎屑又裹挟着漩涡的怨嚎，冲击着潭水的沉腐……三股同样阴邪、却属性各异的“水厄”之力，在这个“水汇”之地，因为崔大牛那胡乱摆放的“祭坛”和“凭引”，被彻底引动、激发，并陷入了疯狂的、失去控制的混乱冲突！

整片河滩区域，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水汽凝结成诡异的灰白色霜花，挂在草木石头上。

刺耳的鬼哭、水响、风嚎，混杂成一片令人心智崩溃的噪音地狱！

崔大牛躺在乱石堆里，口鼻溢血，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前方那片已然化作小型阴气风暴眼的河滩，和其中疯狂冲突、纠缠的三色水光与扭曲的怨念轮廓。

他好像……玩脱了。

不是引来了一个债主，而是用他那点胡搞的“家当”和“祭坛”，把这地方原本就存在的、不同“水厄”的“债”，给提前、并且加倍地引爆、搅和成了一锅彻底失控的、要命的“阴邪乱炖”！

册子在怀里烫得惊人，那“乱麻中心红点”的图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混乱……这就是册子暗示的“镇乱”？镇个屁！这他妈是招乱！引乱！造乱！

崔大牛想哭，想笑，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嗬嗬”声。

远处，被他这场胡搞惊动的山林深处，隐隐传来更多不安的骚动，和几声更加悠远、凄厉的、非人非兽的嚎叫。

这座看似寂静的深山，因为他这个不速之客和那本邪门册子的瞎指引，正在从沉睡中，被强行拖入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混乱的旋涡。

而他自己，就躺在这旋涡爆发的边缘，像一块随时会被撕碎的破布。

崔大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掼在石堆上。

肺里的空气瞬间挤空，耳朵里全是自己骨头碎裂的幻觉和那乱流肆虐的尖啸。

他蜷缩着，咳出的血沫混着泥灰，糊了一脸。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前方那片河滩已经成了炼狱……黑潭水翻腾如沸，惨白碎屑冰晶弥漫，凄厉水涡嘶嚎不断，三股阴邪力量绞成一团，互相吞噬撕扯，卷起的阴风刮得脸皮生疼。

胸口烫得吓人，不是外伤的疼，是那本《张天师算命驱邪术图册》，隔着衣服布料，硬生生烙进皮肉般的灼热！

他能感觉到册子在疯狂震动，书页在他怀里哗啦啦乱翻，最后死死“钉”在某一页，那股灼热感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腔！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胡乱摆弄，炸了锅。

别说那三个“债主”，光是眼前这三股失控的阴气乱流，随便一道扫过来，都能把他碾得魂飞魄散。

他瘫在石堆里，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混乱的风暴眼中心，黑、白、灰三色气流疯狂旋转、碰撞，像三条被激怒的毒蛇互相噬咬。

空气冷得结出霜花，粘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这乱流撕碎、或者冻死的时候……

怀里那烫得惊人的册子，突然停止了震动。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感，从册子上传来。

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方向感的“扯动”，像一根无形的线，拽着他怀里的册子，要往某个方向去。

不是河滩风暴眼的方向。

而是……他左侧后方，那片幽深的、原本平静无波的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