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 第392章 孟德衡（四十八）

昆仑绝壁上的霞光与仙尊气息，终究还是引来了天庭的关注。

就在孟德衡与银发女子初步适应新境界，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匪夷奇的造化时，九天之上的威压已至。

云层破开，一队金甲闪耀、兵戈森然的天兵天将显出身形，为首一员神将，额生三目，手持金鞭，正是掌管天律巡查的巨灵神将麾下先锋。

他们原本是追踪偷丹猴人气息而来，却不料看到这般景象：两个偷丹的猴人尸横就地，气息全无，而旁边却站着两个刚刚突破、仙光未稳却根基深厚的陌生仙尊！

其中一个男子身上，隐隐还有一丝“乾阳至尊丹”的残余道韵，而那银发女子身上，则萦绕着“坤阴造化丹”的造化之气！

“大胆！尔等何人？竟敢擅杀天庭逃犯，吞服御用仙丹！”先锋神将虽惊疑于对方仙尊修为，但职责所在，厉声喝问。

孟德衡与雪云对视一眼。

孟德衡上前一步，如今他神志清明，气度俨然，抱拳道：“这位神将，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实乃遭逢意外，自悬崖坠落，误伤此二猴人，混乱中金丹滚落，无意吞服。此事虽有巧合，却非本意窃取天庭之物。”

他话语不卑不亢，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之前疯癫和与平头哥的恩怨。

先锋神将听得眉头紧锁，这事听起来离奇，但观二人气度与那金丹融合的完美程度，又不似作伪。

尤其是那“乾阳至尊丹”与“坤阴造化丹”何等霸道，若非机缘巧合或体质特殊，强行吞服只怕早已爆体而亡，哪能如此顺利成就仙尊？此事已超出他的职权范围。

“此事干系重大，本将需回禀玉帝陛下圣裁！尔等在此等候，不得擅离！”

先锋神将不敢怠慢，留下部分天兵看守，自己则带着几名亲随，驾起金光，直返南天门。

孟德衡与银发女子倒也不急，就在这绝壁平台上盘膝坐下，一边稳固刚刚突破的仙尊境界，一边消化这离奇的遭遇。

平头哥虽然变成了女子，但那份桀骜与灵动丝毫未减，偶尔瞥向孟德衡的眼神依旧带着熟悉的嫌弃，只是如今仙姿玉貌，这一眼瞥来，倒别有一番风情，让孟德衡心里有点怪怪的。

她让孟德衡给她取个名字。

孟德衡根据她的形象特征取名雪云，她非常满意。

没过多久，天际祥云缭绕，仙乐隐隐，一位白发白须、面容慈和、手持拂尘的老仙官，在一队仙娥力士的簇拥下，驾云而来，正是天庭有名的和事老、玉帝近臣——太白金星。

“两位仙友，老朽太白金星有礼了。”太白金星笑呵呵地降下云头，目光在孟德衡和雪云身上扫过，尤其在感应到他们身上那精纯无比、与金丹完美融合的仙尊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了然。

“见过星君。”

孟德衡与雪云起身行礼。

“二位之事，玉帝陛下已然知晓。”太白金星捋着长须，“那两只猴人，本是天庭逃犯，罪在不赦。二位虽属误伤误服，但毕竟涉及御用金丹。然，陛下念你二人乃无心之失，且能凭借金丹成就仙尊，亦是缘法，更见福泽深厚。故，陛下有旨，不予追究盗丹之责。”

孟德衡和雪云心中稍安。

“不过，”太白金星话锋一转，笑容更加和煦，“陛下观二位仙友，仙根深种，气运相连，更有……嗯，一段特殊的因果纠缠。陛下言道，此等缘法，殊为难得。特命老朽前来，请二位仙友随我前往凌霄宝殿，面见陛下，另有恩旨。”

面见玉帝？孟德衡与雪云心中疑惑，但眼下形势，也只得跟随太白金星，驾起仙云，在无数天兵仙娥的注视下，第一次踏入了巍峨庄严、瑞气千条的南天门，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了霞光万道、威严肃穆的凌霄宝殿。

殿内仙神林立，气象万千。

宝座之上，玉帝陛下头戴冕旒，身着帝袍，面容笼罩在无尽祥光之中，看不清真切，只觉威仪无边，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与慈悲。

孟德衡与雪云依礼参拜，口称：“下界散修孟德衡、雪云，拜见玉皇陛下。”

玉帝的目光仿佛穿透一切，落在二人身上，尤其是他们体内那浑然一体、却又隐隐互补的仙尊根基。

良久，一个温和却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直接传入二人心神：

“平身。尔等际遇，朕已尽知。误服金丹，成就仙尊，此乃天意。那猴人伏诛，亦算了却一桩公案。”

“谢陛下恩典。”二人起身。

玉帝的声音继续道：“朕观你二人，因果纠缠极深，怨缘转化，竟成共生互补之象。乾阳与坤阴，在你二人身上隐隐呼应，暗合天道阴阳平衡之理。此等缘法，万载难逢。”

孟德衡和雪云心中微动，隐隐猜到什么。

果然，玉帝接下来的话，让二人都愣住了：“朕有意，赐你二人一段人间姻缘。下界轮回，做一世夫妻，体验红尘百味，将这段因果彻底圆满。待功德圆满，重归天庭，朕再另行封赏，授以仙职，如何？”

做一世夫妻？孟德衡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雪云，雪云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是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谬？从生死仇敌，到被迫共生，再到一同成仙，现在居然要被玉帝安排去当夫妻？

但这是玉帝旨意，蕴含天威，更是对他们这段离奇因果的一种“官方认定”和化解方案。拒绝？恐怕没那么容易。

“怎么？不愿意？”玉帝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此乃造化，亦是修行。你二人根基特殊，正好借此红尘历练，稳固仙心，圆满道果。”

孟德衡深吸一口气，与雪云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何况，玉帝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百年怨怼，一朝同登仙尊，这缘分确实诡异得可以。做一世夫妻……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至少，比继续当仇人强？

雪云银牙轻咬，她本是雌性，心思更细腻些，对这番安排感觉更加怪异，但玉帝天威在前，那“圆满因果”、“稳固仙心”的说法也让她无法反驳。

她狠狠瞪了孟德衡一眼，仿佛在说：都是你害的！

孟德衡摸了摸鼻子，对玉帝躬身道：“谨遵陛下法旨。”

雪云也只得跟着行礼：“遵旨。”

“善。”玉帝满意道，“太白金星，引他二人去轮回台，按朕之意安排。”

“臣领旨。”太白金星躬身。

轮回台前，仙雾渺渺。

孟德衡与雪云站在边缘，望着下方朦胧的人间景象。

“喂，”雪云忽然低声开口，依旧带着平头哥式的别扭，“下去之后，你要是敢欺负我……”

“不敢不敢！”孟德衡连忙摆手，苦笑，“你现在可是仙尊，还是女的……哦不，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是‘奉命成婚’，下去之后，我会……嗯，尽量让着你的。”他想起玉帝说的“夫妻之相”，心里也泛起一丝异样。

“哼，这还差不多。”雪云微微扬起下巴，那平头发型在仙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太白金星在一旁催动轮回仙诀，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接引仙光笼罩了二人。

“二位仙友，红尘百年，弹指一瞬。切记陛下嘱托，圆满因果，静候归来。”

太白金星的声音逐渐模糊。

孟德衡感觉自己的仙尊元神被剥离、封印，投入了轮回通道。

最后的意识里，他仿佛看到雪云也化作一点灵光，紧随其后。

人间，某座曾经繁华，如今却因连年“意外”和“晦气”传闻而略显萧条的小城。

城东棚户区，一间狭窄破旧的平房里，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接生婆欢喜地叫道。

床上，一个虚胖、满脸愁苦却此刻洋溢着初为人父喜悦的中年男人，正是孟德衡曾经的好哥们王胖子！

这些年，他被孟德衡的霉运间接牵连，生意失败，家道中落，搬到这棚户区，日子过得紧巴巴，没想到中年得子，真是喜从天降。

“我儿子！我有儿子了！”

王胖子抱着襁褓，看着儿子那清秀的眉眼，依稀有点孟德衡当年的影子，但更俊俏，乐得合不拢嘴，“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嗯……德衡……王德衡！对，就叫王德衡！纪念我那不知跑哪儿去了的倒霉兄弟！希望我儿子别像他那么倒霉，要有点德行，又能权衡利害！”

于是，仙尊孟德衡的元神，就此转世成为了王胖子的儿子王德衡。

与此同时，城西另一处同样不算富裕的居民区。

一间略显清冷但整洁的屋子里，一个面容姣好却带着淡淡忧郁的少妇，也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少妇，正是孟德衡的前妻林薇薇。

当年与孟德衡离婚后，她心灰意冷，后来经人介绍，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同样姓孟的普通工人，算是某种程度上了却对前夫的一点复杂念想。

日子平淡，谈不上富足。

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眉眼灵动，尤其是一头胎发就格外柔顺银亮的女儿，林薇薇眼中泛起温柔。

老孟憨厚地笑着：“孩子真俊，像你。取个名吧？”

林薇薇看着女儿，想起过往，轻声道：“就叫……雪云吧。孟雪云。希望她像雪一样纯净，像云一样自在。”

她并不知道，自己随口取的名字，竟与那仙尊真名暗合。

仙尊雪云的元神，就此转世成为了林薇薇的女儿孟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