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 第377章 孟德衡（三十三）

慧明法师的目光温润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雷震科长则是一贯的严肃公事公办。

屋檐下，平头哥的幻影喉咙里发出的警告性呼噜声，只有孟德衡能听见。

“监管？指导？”孟德衡用漏风的声音重复，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抗拒。

他自由惯了，更别提身上还背着平头哥这么个大秘密和一堆说不清的麻烦。

雷震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孟德衡，你的情况特殊。放任不管，对你自身和公共安全都存在隐患。周家的事，虽然结果尚可，但过程已经超出了常规认知。我们不是要限制你，而是希望建立一种沟通和保障机制。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在可能引发重大风险时，及时介入。”

慧明法师接话道：“孟施主，老衲观你身上这‘外道因果’，驳杂凶戾，近日似又吸纳异种秽能，恐有反客为主、侵蚀心神之危。我佛门虽不主强行驱邪，却有化解戾气、稳固心性之法。雷科长所言监管，于你而言，或许也是一层护持。”

孟德衡沉默。

他知道对方说的有道理。

吞噬邪能后的隐患他自己清楚，那天在果园强行吞噬鬼脸后，体内能量的躁动至今没有完全平息。

靠自己瞎琢磨，风险确实大。

而且，特殊事务局既然已经盯上他，躲是躲不掉的，合作或许还能争取一些主动和资源。

但……接受监管，意味着他的行动将受到一定限制，很多秘密可能无法再隐藏，尤其是那本《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和平头哥的诅咒根源。

他权衡利弊，最终，对失控的恐惧和对真正化解之道的渴望占了上风。

“可以……合作（hé zuò）。”孟德衡艰难地组织语言，“但……有条件（tiáo jiàn）。”

“请讲。”雷震点头。

“第一……我……研究（yán jiū）……需要（xū yào）……材料（cái liào）……和……资料（zī liào）。”孟德衡指了指自己，“控制（kòng zhì）……它。”

雷震和慧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要求合理，甚至符合他们的目的，了解并尝试控制这种特殊力量。

“第二……我……住处（zhù chù）……保持（bǎo chí）……独立（dú lì）。”孟德衡不想被人贴身监视。

“可以，但我们需要在你住处外围布置一些基础的安全和监测设备，未经允许不会进入内部，也不会窥探你的**。这是为了双方的安全。”雷震退了一步。

“第三……如果（rú guǒ）……有任务（rèn wù）……我……有权（yǒu quán）……拒绝（jù jué）。”孟德衡最怕被当成工具使唤。

雷震沉吟片刻：“合理要求。非危及重大公共安全或极端情况，我们会尊重你的意愿，并以合作邀请的形式提出。”

条件谈妥，气氛缓和了一些。

慧明法师留下了一串檀木佛珠和一本手抄的《静心咒》，嘱咐孟德衡每日诵读，有助于平复躁动的能量和心神。

雷震则留下了一个加密的联络终端和一份简单的合作协议，约定定期进行一次非侵入性的能量场评估和情况交流，孟德衡有需要时可以申请物资和技术支持。

送走两人，孟德衡看着手里的佛珠和协议，心情复杂。

这算是……半个体制内人员了？虽然是个编外的、危险的“特殊顾问”。

他尝试着诵念《静心咒》，拗口的经文从他漏风的嘴里念出来有些滑稽，但奇异的是，那平和的韵律似乎真的让他体内躁动的能量稍微安稳了一丝。

那串佛珠握在手中，也传来淡淡的暖意，抵消着周身的阴冷。

“有点用……”孟德衡嘀咕了一句，将佛珠戴在手腕上。

有了官方的默许和有限支持，孟德衡的生活规律了许多。

他定期接收雷震那边发来的一些经过筛选的、关于能量理论、古代符文、异常事件档案的资料，虽然大多零碎，但偶尔也能给他启发。

他用周家给的报酬和官方提供的基础材料，将自己的小院逐步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实验室”和“修炼场”，继续他的研究。

日子似乎平静下来。

他每天研读破书、练习符箓、诵念静心咒，尝试用更精细的方法疏导和“安抚”体内的诅咒，效果缓慢但持续。

平头哥的幻影出现的次数减少了，但每次出现都更加凝实，甚至偶尔孟德衡能感觉到它传递过来的一丝极其模糊的情绪。

不再是单纯的怨恨，多了些烦躁和……困惑？似乎连它这个诅咒本源，都对孟德衡身上发生的变化感到不解。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一个月后，深夜。

孟德衡刚刚完成一次危险的尝试。

他将一丝吞噬邪能后变异出的、带着阴寒属性的诅咒能量，小心翼翼地导引到一张特制的符纸上，想看看能否封存起来。

过程惊险，但总算成功了，那张符纸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着寒意。

他正要松口气，忽然，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然后猛地刹车！

紧接着，院门被拍得山响，一个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女声喊道：“孟大师！孟大师您在吗？救命啊！”

孟德衡眉头一皱，收起符纸，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穿着睡衣、披头散发、满脸惊惶的年轻女人，正是他斜对面那家新开不久的文创店老板娘，姓苏，大家都叫她小苏。

平时见面会点头打招呼，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

她怎么半夜跑来求救？还叫自己“大师”？孟德衡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小苏看到他，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孟大师！救救我老公！他……他中邪了！好可怕！我……我不知道该找谁，听街坊说您……您可能懂这些……”

中邪？孟德衡心里一沉。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容易引火烧身。

“别急（bié jí）……慢慢（màn màn）说（shuō）。”他试图安抚。

小苏稍微镇定了一点，抽泣着说：“我老公他……他晚上从工作室回来，就说头疼，然后……然后就变得很奇怪！眼神直勾勾的，力气变得好大，把家里东西都砸了！还……还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我好不容易跑出来……孟大师，求您去看看！我怕他伤到自己！”

孟德衡听着，感觉不太对劲。

这不像是普通的中邪，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烈影响了神智？或者，激发了潜在的暴力倾向？

他本能地想拒绝。

但看着小苏惊恐无助的眼神，又想到自己现在好歹也算个“特殊顾问”，见死不救似乎说不过去。

而且，如果真是异常事件，或许也在他的“业务范围”内？

“带路（dài lù）。”他最终说道，回屋拿上了那本破书和几张常用的符纸，还有那串慧明法师给的佛珠。

小苏家就在斜对面不远，是一栋两层的老式门面房，楼下是文创店，楼上住人。

此时楼下的店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工艺品摔了一地。

楼上传来砰砰的撞击声和含糊的低吼。

孟德衡让小苏待在楼下，自己小心翼翼地上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腥甜气息。

是那种邪异毒针上的味道！虽然很淡，但他绝不会认错！

周家那个乃篷师徒的同伙？还是他们残留的邪术物品流落到了这里？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警惕起来。

二楼客厅，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原本应该很斯文的男人，此刻正双目赤红，面目扭曲，疯狂地用头撞着墙壁，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力气大得惊人，墙壁都被撞出了裂纹。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正是那腥甜气息的来源。

孟德衡能感觉到，这黑气与乃篷师徒的邪能同源，但更加稀薄和躁动，像是不完整的残留，或者……被某种方式激发了出来？

男人发现了孟德衡，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理智，嘶吼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孟德衡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调动体内能量。

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吞噬或硬抗，而是尝试运用最近练习的“导引”技巧，混合了一丝静心咒带来的平和意念，化作一股无形的“推力”，朝着扑来的男人迎面撞去！

“砰！”

男人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壁，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的赤红似乎消退了一瞬，露出了一丝迷茫。

有效！但不够！

孟德衡趁此机会，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普通的“净衣符”，将一丝微弱的、未经变异的诅咒能量灌注进去，抖手朝男人甩去！

符纸贴在男人胸口，无火自燃，化作一小团清光没入他体内。

男人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那层稀薄的黑气剧烈波动，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但很快又聚拢起来，男人眼中的赤红再次涌现，甚至更加暴戾！

这东西比想象的更顽固！而且似乎在吸收男人的负面情绪壮大！

孟德衡眉头紧锁。

用强了怕伤到人，用弱了不管用。

他瞥见男人撞墙时，口袋里似乎掉出一个小巧的、乌木雕刻的诡异神像，正散发着微弱的邪气波动。

就是它了！邪能的源头或媒介！

孟德衡心思电转，有了主意。

他不再攻击男人，而是脚下步伐一动，施展出这些年被霉运追着跑练就的、略显狼狈但异常灵活的步法，险险避开男人的扑击，一个翻滚来到那乌木神像旁边，伸手就去抓！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神像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乌木神像的眼睛部位，猛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一股远比男人身上更加精纯、更加阴冷的邪能爆发出来，如同毒蛇吐信，顺着孟德衡的手指就要钻入他体内！

同时，楼下传来小苏的一声尖叫，以及一个阴恻恻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冷笑声：

“嘿嘿……果然引出来了…… ‘天弃者’……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孟德衡心中大骇！中计了！这根本就是个针对他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