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 第362章 孟德衡（十八）

龙哥仓库一战，让“漏风孟大师”的名声产生了质的飞跃，但也彻底变了味。

如果说之前他在市井小民眼中是带着神秘色彩的“怪杰”，那么在龙哥这类边缘人物以及某些消息灵通的“圈内人”看来，他已然成了个手段诡异、能沟通阴阳、甚至能影响现实气运的“危险分子”。

当然，这名声带来的不全是好处。

首先，龙哥那边的“友谊”就是个烫手山芋。

龙哥确实遵守承诺，没人敢再来催孟德衡的高利贷，甚至偶尔还会派人送来些“孝敬”，但孟德衡心里清楚，这份“情谊”他迟早得还，而代价恐怕不是他愿意付出的。

他尽量躲着龙哥那边的人，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其次，来找他的人变得更加鱼龙混杂。

除了依旧相信他“算得准”的普通民众，开始出现一些眼神闪烁、目的不明的人。

有的想请他“做法”坑害竞争对手，有的想让他“看风水”寻找藏匿赃款的最佳地点，甚至还有人神秘兮兮地打听他是否懂得“养小鬼”之类的邪术。

孟德衡一概装傻充愣，用他那愈发纯熟的漏风技巧和模棱两可的“神谕”将这些人打发走。

他知道，沾上这些，就不是倒霉那么简单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给自己定下的“只接小活，不碰大因果”的铁律，在生存压力下变得更加坚定。

然而，树大招风。

他这“走到哪哪出事”的体质，加上几次看似“成功”解决灵异事件的经历，终究引起了一些特殊部门的注意。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孟德衡刚用一句“多喝热水”（发音类似“多豁随”）打发走一个问姻缘的姑娘（姑娘理解为“多和随”，觉得大师是让她随缘，豁达地走了），正准备收摊，两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桥洞附近的路边。

车上下来四个人。

三男一女。

他们穿着普通的夹克或西装，但身形挺拔，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而冷静，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如同鹰隼般的中年男子。

他们径直朝着孟德衡的桥洞走来。

孟德衡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气场，绝不是龙哥那类江湖人，也不是普通百姓。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那本《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

四人来到摊前，为首的中年男子打量了一下孟德衡，又看了看那块写着“算命的，问事的，化解的”破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孟德衡？”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孟德衡心里一沉，知道躲不过了，只能含混地应了一声：“唔……四（是）我。”

“我们是国家‘特殊事务管理与调研局’的，我姓雷，你可以叫我雷科长。”

中年男子直接亮明身份，虽然这个部门的名字孟德衡闻所未闻。“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特殊事务管理与调研局？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神秘和官方色彩。

孟德衡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终于还是引起了官方的注意！是因为龙哥那边的事？还是工地？或者……更早？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漏风的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雷……雷科长……请……请讲。”

雷科长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我们注意到，近期在你活动范围内，发生了多起非正常事件。‘锦绣花园’工地异常现象，城西废弃仓库的群体性骚乱及……不明能量波动。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事件发生时，你都在现场，并且似乎……扮演了某种角色。”

他的用词非常谨慎，“非正常事件”、“不明能量波动”、“某种角色”，但孟德衡听明白了，官方把他和那些灵异事件关联起来了！

“我……我就是……混口饭吃……”孟德衡试图装傻，“碰巧……都在……”

“碰巧？”雷科长身边那个看起来比较年轻、戴着眼镜的男子轻笑一声，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调出一些数据和模糊的图片，“孟先生，根据我们的能量残留检测，工地事件和仓库事件的核心区域，都留下了与你周身……嗯，用你能理解的话说，与你周身‘气场’高度同源的异常波动痕迹。这种波动极其特殊，极具……破坏性和干扰性。”

孟德衡心里叫苦，这他妈还能检测？科学修仙是吧？

那个唯一的女性成员，约莫三十岁，气质干练，接口道：“孟先生，我们并非要追究你的责任。相反，我们对你……以及你可能掌握的一些‘方法’，很感兴趣。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或许，在某些特定领域，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合作？孟德衡头皮发麻。

跟这种神秘部门合作？那他这身霉运还不得把人家总部都给端了？他想起之前那些被他“攻克”的道场，从茅山支脉到梵蒂冈，无一幸免。

他拼命摇头，漏风的嘴语无伦次：“不……不行！我……我道行浅……就会……胡诌（hú zhōu）……帮不上忙……”

他想说“胡诌”，但发音成了“糊粥”。

雷科长眉头微皱：“糊粥？”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似乎脑洞比较大，低声对雷科长说：“科长，他是不是在暗示，他的能力像熬粥一样，需要各种材料（事件）混杂在一起，过程混沌，但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雷科长若有所思地看着孟德衡。

孟德衡无语，你们官方人员的想象力都这么丰富的吗？

他赶紧摆手，想解释清楚：“不四（是）！我四说……我四瞎蒙的！”

“瞎蒙？”雷科长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解决那些事件，靠的都是运气？”

“对！对！就四（是）运气！”孟德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承认，“我运气……特别……特别‘好’！”他把“好”字咬得很重，希望对方能理解其中的反讽。

雷科长和另外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显然不信。

运气好到能精准打断玄玦道长的符法？运气好到能让清远方丈禅定破功？运气好到能在黑帮火并中点燃一根吓退恶灵的怪烟？这运气已经逆天到违背常理了！

在他们看来，孟德衡这分明是在藏拙，或者他的能力本身就和“运气”、“概率”这类概念有关，是一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规则系能力。

雷科长沉吟片刻，决定换个方式。

他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雷震”和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递给孟德衡。

“孟先生，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请你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也希望你能遵守法律法规，不要利用你的‘能力’从事危害社会安全的事情。如果遇到你无法理解或处理的‘特殊事件’，或者改变了主意，可以打这个电话。”

说完，雷震科长不再多言，带着三名下属，转身离开了桥洞，上车离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孟德衡捏着那张冰冷的名片，看着远去的轿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虽然暂时应付过去了，但他知道，自己算是彻底被“盯上”了。

以前只是和和尚道士、妖魔鬼怪打交道，现在连国家神秘部门都找上门了。

他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