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凝成霜 第184章 “细水长流与界限分明”·

谢知瑶是明艳的牡丹，是自信的星辰，是可以在谈判桌上与对手交锋、在董事会里侃侃而谈的谢家继承人。

但剥去这层层光环，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着属于她自己的、不那么“完美”的脾性。

季思寒渐渐发现，这位看似无懈可击的合作伙伴，私下里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

有时，她会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较真。

比如找不到某份她认为“就该在那里”的文件，或者电脑程序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故障，都能让她蹙起精心描画的眉毛，小声嘀咕着抱怨，那神情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娇憨。

更明显的是，当她连续处理繁杂公务，身心俱疲时，偶尔也会因为处理不好文件而烦躁。

这种烦躁不会冲着下属或外人，却可能伤及无辜——比如，恰好在她焦头烂额时出现在她面前的季思寒。

她会用比平时更快的语速、更直接甚至略带锋芒的言辞与他交流，眉宇间写满不耐，仿佛所有的不顺都是因他而起。

虽然不至于真正失态，但那明显区别于她平日优雅从容的“小脾气”，已是她卸下防备的证明。

最初，对于谢知瑶这些偶发的情绪波动，季思寒的处理方式是装作看不见。

他本就不是喜欢介入他人情绪的人，更何况他们的关系最初建立在明确的利益基础上。

他选择保持距离，给她空间自行消化，如同对待一个偶尔卡顿但无需干预的高级程序。

但不知从何时起，季思寒自己也慢慢变了。

当再次看到谢知瑶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团乱麻的数据皱眉，甚至有些气馁地趴到桌上时，他会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扫几眼屏幕，然后言简意赅地指出几个关键节点，或者直接调用自己更高级的权限帮她调取所需资料。

他的帮助高效、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安慰或询问，却往往能精准地解决她的困境。

他也会在她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后，让助理“顺便”订一束她偶尔提起过的、某个小众品种的鲜花送到她办公室，或者在她为某个海外项目时差颠倒、抱怨错过新餐厅开业时，淡淡说一句“那家主厨下周有私人宴请，可以安排”。

这些“礼物”或“哄慰”，并不张扬，甚至有些刻意的随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熨平她眉间的褶皱。

季思寒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些行为，全部出于真情实感，而非故意演给谁看。

他看见了她光彩背后的疲惫，精明之下的偶尔笨拙，以及那份与年龄和身份不符的、真实的孩子气。

这些发现，让他觉得谢知瑶不再仅仅是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累会烦的鲜活个体。

他愿意在她需要时伸出手，如同对待一个值得尊重且逐渐熟悉的……朋友，或伙伴。

然而，季思寒内心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界限。

他分得清喜欢和欣赏是不一样的。

他对谢知瑶的欣赏，是对于她能力、智商、乃至真实性格的认可。

对她的照顾和迁就，也掺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无法否认，其中有一部分，是把对温清凝的愧疚，潜意识里弥补给了谢知瑶。

那个他伤害过、最终失去的女孩，那份无处安放的歉意和想要“对人好”的冲动，在谢知瑶这个同样需要他维系关系的女性身上，找到了一个模糊的投射出口。

但他很注意分寸。

他的帮助仅限于事务和礼节性的关怀，从不越界。

他不会探究她的**，不会在她面前流露自己脆弱的一面，更不会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情感暗示。

他们之间，流动着一种介于盟友、搭档与熟悉友人之间的微妙情谊，有温度，却始终没有逾越那条名为“心动”的线。

谢知瑶或许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从纯粹的冷漠到现在的有限温暖。

她享受着这份特别的关注，也谨慎地回应着，同样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两人就在这种既亲近又疏离、既有真实互动又被明确边界框住的关系中，继续着这场被家族安排的“相处”。

季思寒的心，一部分留在了竹溪村的雪夜，一部分用来履行对家族的责任，还有一小部分，用来应对眼前这个复杂而真实的谢知瑶。

喜欢？

或许还谈不上。

但至少，不再是最初那般全然冰冷的算计与排斥。

时间与真实的相处，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重塑着这段始于利益的关系。

未来如何，无人知晓，但此刻的平衡与微妙变化，已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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