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老宅那场目的明确的会面,最终在季鹤卿始终未曾露面的情况下,不了了之。
林静檀与谢知瑶相谈甚欢,季思寒却如坐针毡,心中的不耐与对远方那个人的牵挂几乎要压垮他强撑的镇定。
勉强应付了半个多小时,他终于寻了个公司还有紧急文件待处理的借口,在林静檀略带嗔怪却并未强留的目光中,起身告辞。
驱车回到月汐公寓,已是深夜。
城市的霓虹被车窗过滤成流动的光斑,映着他疲惫的侧脸。
推开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
他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正准备去倒杯水,目光却被阳台上一抹猩红的光点吸引。
林砚深背对着客厅,站在冬夜寒冷的阳台边,指间夹着一支烟,袅袅的青色烟雾很快被夜风吹散。
他站得笔直,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与沉重。
看到烟,看到林砚深独自站在那里的身影,季思寒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裴雪蘅。
那个同样被卷进漩涡、如今命运未知的女孩。
林砚深与裴雪蘅互相喜欢,这一点,季思寒在调查照片事件时就已经心知肚明,甚至正是因为裴司蘅利用了这份感情,才酿成了后来的风波。
如今风波看似平息,裴雪蘅也传出订婚的消息,那林砚深呢?
他知道了吗?
他……怎么样了?
季思寒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然后轻轻走到阳台门边,推开门。
寒风立刻灌入,带着刺骨的凉意。
林砚深听到声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头。
季思寒将其中一杯水放在阳台的小圆几上,自己拿着另一杯,走到林砚深旁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沉默了片刻,他假装不经意地,用闲聊般的口吻提了一句:
“听说……裴雪蘅订婚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
他确实不知道裴雪蘅怀孕的细节,更不知道那才是促使订婚的仓促原因。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家族为挽回颜面、尽快将事件翻篇的常规联姻。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思寒清晰地看到,林砚深夹着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断裂,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下一秒,林砚深猛地转过身,动作有些仓促地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按熄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玻璃缸按碎。
他抬起眼,看向季思寒,脸上已经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红血丝和深藏的痛楚,泄露了端倪。
“季总。”
林砚深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平稳无波:“这事……我不太清楚。”
他在撒谎。
季思寒几乎立刻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林砚深的眼神骗不了人,那瞬间的颤抖和急于掩饰的举动更骗不了人。
而事实上,林砚深对裴雪蘅订婚这件事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
巨大的震惊和某种不愿相信的恐慌驱使下,他甚至不顾风险,想办法联系并见到了裴雪蘅。
他记得那天,天气阴沉。
裴雪蘅比之前更加消瘦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而最让他如遭雷击、几乎当场崩溃的是——他看到了她微微隆起、已无法用衣物完全遮掩的孕肚。
那一刻,所有的疑问、不甘、甚至残存的渺茫希望,都在那个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生生掏空,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大洞。
怀孕了……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毒液一样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问是谁的,想问为什么,想问她是不是被迫的……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在看到裴雪蘅那死寂般的、仿佛对一切都已无所谓的神情时,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像一个彻底失败的逃兵,在那道无声的、巨大的绝望面前,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此刻,面对季思寒看似随意的询问,林砚深只能用力掐灭心头翻涌的血气,用最拙劣的谎言来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他不能,也无法在季思寒面前,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展示那份毫无回响、且已彻底沦为悲剧的痴心妄想。
季思寒看着林砚深强作镇定却难掩灰败的脸色,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他只是沉默地喝了一口水,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带不起丝毫暖意。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冬夜的寒风里,一个刚刚被迫面对家族安排的新“可能”,心头牵挂着远方身心受创的爱人;另一个则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毁灭,爱情尚未开始就已埋葬在更残酷的现实之下。
他们各自背负着沉重的秘密与伤痛,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许久,季思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天冷,进去吧。”
他没有再追问裴雪蘅,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感情的话题。
林砚深低低应了一声:“是,季总。”
阳台门重新关上,将寒风与漫漫长夜隔绝在外。
但有些寒意,一旦侵入心底,便再难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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