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的时间,在沉默与微妙打量中悄然流逝。
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沉稳而优雅。
林静檀扶着扶手,缓缓步入客厅。
季思寒立刻站起身,尽管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礼仪依旧无可挑剔,微微躬身:“祖母。”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知瑶也立刻跟着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尊敬笑容,声音清脆:“老夫人。”
姿态落落大方,既不谄媚也不失礼。
林静檀的目光首先落在季思寒身上,将他眼底的倦色和强打的精神尽收眼底,心中微叹,面上却不显。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季思寒,随即便将温和的目光转向谢知瑶,脸上露出亲切的笑意,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知瑶的手。
“知瑶来了,坐,别拘束。”
林静檀的声音温婉,带着长辈的慈爱,拉着谢知瑶一同坐下,态度亲昵自然。
这个看似寻常的举动,落在季思寒眼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林静檀待人向来有礼但也保持距离,如此主动亲近一位来季家做客的年轻女性,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季家内部核心成员其实早已隐约知晓风向——在经历与裴家联姻的失败风波后,家族正在积极物色新的、更稳固的联盟对象。
而谢家,无论从家世、实力还是当前的发展态势来看,都是上上之选。
季家将与谢家联姻,几乎已是心照不宣的事。
而联姻的两位主角,正是此刻客厅里的季思寒与谢知瑶。
两人站在一起时,连挑剔的林静檀也不得不承认,单从外表和家世看,确实是极为相配的一对。
颜值都很高,家世势均力敌,门当户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桩能让双方家族更上一层楼的美满联姻。
林静檀知道季思寒之前的女朋友,那个叫温清凝的女孩,她也偶然见过一次。
长得是很漂亮,气质干净,但和眼前明艳自信、光芒四射的谢知瑶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温清凝像一朵空谷幽兰,清冷疏离;谢知瑶则像盛放的牡丹,自信夺目。
更重要的是,她听说,季思寒和那个温清凝,好像已经分手了。
既然已经结束,那么为季思寒、为季家考虑新的、更合适的伴侣,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眼前这位谢知瑶,无论是家世、能力、容貌、气度,都让林静檀十分满意。
她见过谢知瑶几次,在社交场合和私下拜访中,这位谢家千金的表现都可圈可点,进退有度,是担得起季家未来主母位置的人选。
想到此,林静檀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轻轻拍了拍谢知瑶的手背,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说起来,倒巧了。”
“昨天听说,以前差点跟思寒订婚的那位裴家小姐,裴雪蘅,也订婚了。”
“对象听说是个海归的年轻才俊,家世虽不如裴家,但人品据说不错。”
她语气平和,像在闲话家常,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季思寒。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季思寒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裴雪蘅订婚了……那个因为他和裴司蘅之间的争斗而被无辜卷入、名声受损的女孩,终于有了新的归宿。
这消息让他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更迫切的现实冲淡——裴雪蘅的订婚,仿佛也在隐隐印证着旧篇章的翻过,而新的“安排”已迫在眉睫。
谢知瑶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适时接话:“裴小姐能找到良缘,是好事。”
她聪慧地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探听或比较的意思,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林静檀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季思寒:“思寒,知瑶难得过来,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别总绷着个工作脸,吓着人家。”
她这是明晃晃地给两人制造机会,也是暗示季思寒该有所表示。
季思寒迎上林静檀温和的目光,又瞥见谢知瑶落落大方、仿佛对一切了然于心的眼神,只觉得一股烦躁和深深的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刚刚从温清凝沉重的过往中抽身,带着满心的愧疚和急于弥补的心情被召回,面对的却是家族精心安排的联姻序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波澜,低低应了一声:“是,祖母。”
客厅里,茶香袅袅,气氛看似和谐。
林静檀笑容慈祥,谢知瑶从容自若,只有季思寒,仿佛一座压抑的火山,外表沉静,内里却翻滚着对命运被安排的抗拒,和对远方那个清冷身影无法放下的牵挂。
裴雪蘅订婚的消息,更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往往是最先被考虑“安排”掉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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