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坐在工具房的旧木凳上,手边是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入场证。纸角已经裂开,像是被反复捏过太多次。他没急着扔,轻轻放在工作台最右边,压住了一角散落的电路图。头顶的灯泡晃了晃,电线是他前天亲自换的,比原来亮了不少。
“签到。”他说。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可话音刚落,空气中就浮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字迹清晰:【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道具——时空门稳定器(未激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头一挑:“这玩意儿听着不像修收音机用的。”
系统没回话,面板自动刷新:【启动条件:三人同步操作,分别满足力量、智慧、情绪三项指标,缺一不可】。
“还得组团?”赵建国咧了下嘴,“搞个机器还得讲团队精神?”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从挂钩上摘下三顶帽子——红的给赵星,蓝的给赵辰,黄的给赵阳。那是他们小时候做实验时自己画的标志,一直挂这儿,谁来谁戴。
他推开工具房厚重的铁门,外头院子里静悄悄的。槐树影子斜铺在地上,灯笼早灭了,只剩蜡烛烧完的残痕。他走到堂屋门口,敲了三下门框,不等回应就喊:“都别装睡了,地下集合,有活儿干。”
屋里动静立刻响起来。脚步声、拉抽屉声、还有赵星那句老口头禅:“又半夜拉人加班,你这算不算违反劳动法?”
人齐得很快。三胞胎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但眼神都亮着。赵阳手里还抓着半块饼干,看见赵建国就往身后藏,结果被赵星一眼瞅见,直接抢过来咬了一口。
“我正长身体。”赵星理直气壮。
“你昨天吃了一锅炖肉。”赵阳瞪眼。
“那是体力消耗大。”赵星耸肩。
赵建国没管他们拌嘴,领着进了地下工具房。门一关,温度低了两度,墙上几排仪表闪着绿光,中央平台摆着个新东西——圆盘状,边缘一圈金属环,中间嵌着块水晶似的玩意儿,通体泛着淡淡的蓝。
“这是啥?”赵阳凑近看。
“你们亲爹造的?”赵星伸手想摸。
“别碰!”赵建国一巴掌打开他的手,“这玩意儿叫‘时空门稳定器’,现在还没激活。要启动,得你们仨一块儿上。”
“咋启动?”赵阳问。
系统界面弹出来,简洁明了:【测试模式开启,请依次接入】。
赵建国指着平台周围的三个环形接口:“一人一个,把手放上去就行。别紧张,就跟测体温似的。”
赵星第一个上,动作利索。“我先来,省得他们拖后腿。”他把手按进左边的环里,金属环微微发烫,随即亮起一道绿光。
【力量值检测中……达标。】
【力量合格。】
“瞧见没?”赵星收回手,得意地扬下巴,“天生神力,不解释。”
赵辰白他一眼,走到中间接口前,安静地把手放进去。屏幕跳动几下,脑波图样的线条平稳上升。
【智慧值检测中……满格。】
【智慧合格。】
“嗯。”赵辰点点头,像只是确认了道数学题答案。
轮到赵阳。他站在右边接口前,迟疑了一下。
“磨蹭啥?”赵星催,“赶紧的,我还等着看你情绪稳定呢。”
赵阳没理他,把手放了进去。
起初一切正常。情绪曲线缓缓上升,颜色由灰转绿。可就在即将抵达阈值时,曲线猛地一抖,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瞬间变成黄色,紧接着跳红。
警报声响起。短促、尖锐,只一声就停了。
【警告:情绪值剧烈波动。】
【风险等级:高。】
【提示:情绪不稳定会导致时空崩塌。】
灯闪了一下。赵建国立刻上前,一把按下紧急终止钮。蓝光熄灭,圆盘停止运转,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有通风口还在呼呼吹风。
“怎么回事?”赵星扭头看赵阳,“你心里藏贼了?”
赵阳没说话,手还搭在接口上,指尖有点抖。他低头看着地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怕啥?”赵建国问,声音不高。
赵阳摇摇头。
“说。”赵建国又问一遍。
“我怕……”赵阳终于开口,嗓音有点哑,“我们撑不住。”
“啥意思?”赵星皱眉。
“我不是不信你们。”赵阳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是怕……以后真要靠我们仨一起扛事,万一我又掉链子,或者谁突然不行了,或者……或者有一天咱们不再一块儿了,那这个东西怎么办?它会不会炸?会不会把家也带走?”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又低下头。
没人吭声。
赵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赵辰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调数据,可这里没有键盘。赵建国看着他,慢慢蹲下来,和三个人视线平齐。
“听着,”他说,“这不是考试,过了就能拿奖状。也不是比赛,非要谁强谁上。你们三个,少一个都不行。今天不启动,也没人会怪你们。这事儿,得你们自己愿意。”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台机器:“它认的不是分数,是你们一块儿的心气儿。谁要是硬撑,反倒坏事。”
赵星撇嘴:“那照你这么说,咱干脆等哪天集体心情美滋滋再试?”
“你可以这么想。”赵建国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咔哒一声打开,“但现在,它得先歇着。”
他把圆盘取出来,放进柜子里,合上盖子,锁好。动作很稳,一点不急。
赵辰站在记录屏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查点什么,又停住。他知道现在查不出原因,系统没给数据出口。
赵星还站在测试台旁边,一只手搭在控制杆上,没松开。他盯着那个熄灭的圆盘,眉头拧着,像是在跟它较劲。
赵阳靠着墙,鞋尖蹭着地砖缝,一下一下,没抬头。
赵建国拍拍手,像要把刚才那股沉劲儿拍走。“行了,都上去吧。明天供电局的人来铺专线,你们谁去监工?”
“我去。”赵星立刻说,“正好看看他们敢不敢偷工减料。”
“我核对线路图。”赵辰说。
“我带盒饭。”赵阳小声接了一句。
赵建国笑了下,转身去关总闸。灯一盏盏灭掉,最后只剩下保险柜上的指示灯,红点微弱,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他看了眼那扇铁门,没锁死,留了条缝——这是习惯,孩子进出爱踢门,卡住了不方便。
四个人走上楼梯,脚步声叠在一起,咚咚响。到了院里,夜风一吹,人都清醒了些。
“爸。”赵阳忽然叫了一声。
“嗯?”
“我不是不信咱家。”
“我知道。”赵建国说,“回去睡觉。”
三胞胎往厢房走,背影渐渐分开,又慢慢靠拢。赵星走在最前,回头喊了句什么,赵阳笑着推了他一把,赵辰慢半步,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了眼星星。
赵建国站在院中央,没动。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破入场证还在。他没拿出来,就让它待着。
头顶的月亮挺亮,照得砖缝都看得清。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翻旧书。
他转身回工具房,最后一盏灯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