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老师。”廖化远最终还是妥协的支吾着道谢。
“密码是卡号后六位,里面有50万。”崔明山叮嘱道,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好好想想怎么应对纪检组的谈话,别出岔子。我先走了。”
“我……我送你到楼下吧。”廖化远讷讷地说。
“不用。”崔明山断然拒绝,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往后尽量别让人看见我们见面,也不要私下联系,除非是万分紧急的事。这些都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老师您放心。”
崔明山不再多言,转身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出老旧的居民楼,拐过一个弯,便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步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直到恩师的身影彻底不见,廖化远才浑身一松,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抬手一摸后背,满手心都是冷汗,白衬衣早已湿透大半,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他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指腹被卡片边缘硌出了红痕,却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扶着布满划痕的木质扶梯,缓缓坐在冰冷的楼梯阶上,将脸埋在双膝间,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老师的叮嘱在脑海里反复回荡,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头痛欲裂。他想起自己当初被崔明山以“升职加薪”诱骗参与修改数据时的忐忑,想起违规转运碳纤维栅格舵时生怕被人发现的不安,想起离职时崔明山那句“你知道太多,别给自己惹麻烦”的隐晦威胁——这些画面在眼前不断闪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楼梯间里的霉味愈发浓重,混杂着他身上的汗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在楼梯间颓废地坐了十来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行卡的纹路,心里天人交战——花途的50万让父亲的医药费有了着落,可这张卡里的钱,能解决一家人接下来大半年的生活费,能给女儿报她念叨了很久的兴趣班,能给妻子买些营养品调理身体。一边是恩师的威胁、一边是一家人沉甸甸的生计压力,以及这唾手可得的“安稳”;一边是良知的谴责、对科研的纯碎,一边是生活的重担与压力,一时让他在拘囿于自己的困境里不得解脱。
良久,直到心情稍稍平复,他才缓缓站起身,攥着那张沉重的银行卡,一步一步挪回了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推开门,屋内的灯光昏暗而压抑。妻子正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给卧床的老父亲擦手,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老人。女儿趴在桌边写作业,作业本的纸页已经有些卷边,铅笔头也削得短短的,遇到难题时,小眉头紧紧皱着,却懂事地没有吭声。看到廖化远回来,妻子连忙起身,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的笑意:“回来了?今天有没有找着合适的工作?爸的药快吃完了,我明天得去医院开,还有妞妞下学期的学费,学校催着交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廖化远心上。他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父亲苍白干裂的嘴唇,再低头看看女儿写字时紧抿的小嘴,喉咙瞬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手里的银行卡仿佛有千斤重,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这卡里的钱,能解家里所有的燃眉之急,能让妻子不用再起早贪黑打零工,能让女儿用上崭新的作业本和文具,能让父亲安心接受康复治疗。
可他心里清楚,这钱是用良知和底线换来的“赃款”。
妻子见他脸色苍白、神色恍惚,连忙上前扶住他:“怎么了?是不是找工作不顺利?别着急,慢慢来,实在不行我再去多打一份工,总能撑过去的。”她的手带着常年做家务的粗糙,却温暖得让廖化远鼻尖一酸。
他避开妻子的目光,慌忙将银行卡塞进裤兜,声音沙哑地应着:“嗯,再看看。爸的药和妞妞的学费……我已经攒到钱了,你放心吧。”
夜里,等妻子和女儿都睡熟了,廖化远悄悄起身来到阳台。他掏出那张银行卡,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灯光,看着上面冰冷的金属光泽,心里的挣扎愈发剧烈。他想起花途当初二话不说转来50万时的温暖,想起自己参与那些违法违纪行为时的侥幸与不安——所有的愧疚和悔恨,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花途”的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最终,他关掉手机屏幕,将银行卡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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