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阙录 第183章 姐妹

四月二十，丑时。

栖霞山的夜比山下冷得多，寒气像细密的针，透过衣裳扎进骨头里。风从山谷中呼啸而过，卷起枯叶和沙石，打在脸上生疼。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照亮脚下崎岖的山路。

清辞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火把在风中摇曳不定，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长又缩短，像是几个蹒跚的鬼魅。她肩膀的伤已经包扎过，但每走一步还是传来阵阵刺痛。手臂上那道新添的刀伤虽然不深，但在寒风中火辣辣地疼。

柳如烟跟在她身后，脚步轻盈得像只山猫。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女，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黝黑，在火光下不反光——这是柳先生留给她的，据说是用天外陨铁打造，能断金切玉。

“姐姐，”柳如烟忽然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爷爷说，你脸上这道疤，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清辞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脸的疤痕。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痕迹，在北境的寒风中冻伤过，在雁门关的血战中裂开过，现在已经成了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嗯。”她简短地回答。

“疼吗？”

“当时不觉得。”清辞说，“后来……有点疼。”

其实何止是有点。那些夜晚，她疼得整夜睡不着，只能咬着被角默默流泪。但她不能说，因为她是主将，她倒了，军心就散了。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姐姐，你杀过人吗？”

这个问题让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在她身后的影七和韩冲也放慢了脚步。

“杀过。”清辞最终说，“很多。”

“害怕吗？”

“第一次的时候怕。”清辞想起雁门关的第一场战斗，她的手在抖，剑都握不稳，“后来……就不怕了。因为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这是战争中最残酷的真理。柳如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野兽厮杀，见过猎人捕猎，但没见过人杀人。

“如烟，”清辞回头看了她一眼，“等到了金陵，你就留在长公主身边。那里安全些。”

“不。”柳如烟摇头，“我要跟着姐姐。爷爷说了，让我保护你。”

“你保护我？”清辞苦笑，“你还小……”

“我不小了。”柳如烟挺直腰板，“我今年十七了，爷爷教了我十年武功。而且……”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手腕一抖，银针飞出，钉在三丈外一棵树的树干上，针尾还在微微颤抖，“我会用毒。”

清辞惊讶地看着她。这么远的距离，这么细的针，准头和力道都恰到好处。这手功夫，没有十年八年的苦练，绝对做不到。

“柳先生教你的？”

“嗯。”柳如烟点头，“爷爷说，女孩子力气小，要学些巧劲。毒术就是最巧的劲。”

确实。在江湖上，用毒的高手往往比用刀剑的更让人忌惮。

“好吧。”清辞不再坚持，“但你要答应我，遇到危险，先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柳如烟笑了，笑容很纯净，像山间的泉水。

四人继续前行。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影七在前方探路，韩冲殿后，两个男人把清辞和柳如烟护在中间。

爬到一处山脊时，影七忽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清辞立刻熄灭火把，四人躲到岩石后。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火把的光亮——至少十几个人，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是搜山的。”影七压低声音，“看装束，像是沈家的护院。”

沈家？清辞心中一紧。王氏的动作这么快？

“怎么办？”韩冲问，“打还是躲？”

“躲。”清辞说，“我们现在不能暴露。”

影七点头，指了指山脊下方的一处岩缝：“那里可以藏身。”

四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缝。岩缝很窄，只能勉强容身，但很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刚藏好，那队人就到了山脊上。火把的光从岩缝上方掠过，能听到清晰的对话声。

“都仔细搜！夫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头儿，这大半夜的，山里又冷，那几个人能跑到哪去？”

“少废话！夫人说了，那个沈清辞身上有重要的东西，必须拿到手。找！一寸一寸地找！”

脚步声在头顶来回走动，有人用刀剑拨开草丛，有人搬动石头。清辞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柳如烟紧紧握着她手，手心里都是汗。清辞轻轻回握，示意她别怕。

搜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些人似乎没什么发现。

“头儿，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怪了，难道他们飞了不成？”

为首的人骂了一句脏话：“继续往前搜！他们肯定还在山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火把的光也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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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清辞松了口气，但没敢立刻出去。又等了一刻钟，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四人才从岩缝里爬出来。

“不能走原路了。”影七说，“他们肯定会往前搜，我们在他们后面走。”

“可是下山的路只有一条。”韩冲皱眉。

“不走下山的路。”柳如烟忽然说，“我知道另一条路。”

三人都看向她。

“爷爷带我走过。”柳如烟指着西边的悬崖，“从那里下去，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能绕到山另一边。但路很险，要吊绳子。”

清辞走到悬崖边往下看。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风声呼啸。

“你确定？”她问。

“确定。”柳如烟点头，“去年夏天，爷爷带我去采一种只长在悬崖上的草药，就是走的那条路。”

清辞看向影七。影七也走到崖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点头：“可以试试。但需要绳子。”

“我有。”柳如烟从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卷绳索，“爷爷说，在山里行走，绳子是最重要的东西。”

清辞惊讶地看着她。这个妹妹，看似单纯，实则心思缜密，准备周全。

“那就走这条路。”她做了决定。

影七把绳子系在一棵大树上，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第一个滑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下面传来三声敲击声——这是安全的信号。

“如烟，你先下。”清辞说。

柳如烟摇头：“姐姐先下，我殿后。”

“听话。”

“不。”柳如烟很坚持，“爷爷说了，要保护姐姐。姐姐先下，万一有什么情况，我在上面还能应付。”

清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她抓住绳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滑。

悬崖很陡，几乎垂直。风在耳边呼啸，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只能凭着感觉一点一点往下挪，手臂的伤被绳子磨得生疼，但她咬紧牙关，不敢松手。

不知滑了多久，脚终于碰到了实地。影七扶住她：“殿下，没事吧？”

“没事。”清辞松开绳子，手臂已经麻木了。

接着是韩冲，最后是柳如烟。四个人都安全到达崖底。

崖底是一条狭窄的山涧，水流湍急，在夜色中泛着白色的泡沫。柳如烟带着他们沿着山涧往下游走，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这里是栖霞山的西麓。”柳如烟说，“从这边出去，就是官道了。但我们要小心，官道上肯定有盘查。”

清辞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她说，“天亮再走。”

四人找了个隐蔽的岩洞，生了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清辞拿出干粮，分给大家。是沈文渊准备的烙饼，已经冷了，又硬又干，但没人嫌弃，都默默地吃着。

“姐姐，”柳如烟忽然问，“你恨太后吗？”

清辞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恨吗？当然恨。恨她害死母亲，恨她毒害先帝，恨她掌控朝堂，害得天下大乱。

但恨之外，还有别的情绪——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悲哀。太后也是个可怜人，身为夷狄公主的女儿，一生都在为自己的身世而挣扎。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用无数人的鲜血来掩盖一个秘密。

“恨。”清辞最终说，“但我更恨这个世道。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阴谋？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杀戮？”

柳如烟似懂非懂。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最残酷的事不过是野兽厮杀，没见过人心的险恶。

“爷爷说，”她轻声说，“人心比毒药更毒。毒药毒的是身体，人心毒的是灵魂。”

这话说得透彻。清辞想起沈清和，想起王氏，想起宫里那些笑里藏刀的人。他们的心，确实比最烈的毒药更毒。

“如烟，”清辞看着她，“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柳如烟想了想：“我想开一家医馆，像爷爷一样，治病救人。姐姐呢？”

清辞沉默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进宫那天起，她的人生就不属于自己了。斗争，杀戮，逃亡……这些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等这一切结束了？她甚至不敢想，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也许……找个安静的地方，种几棵梅树，过平静的生活。”

这是母亲向往的生活，也是她向往的。但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姐姐，”柳如烟握住她的手，“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开医馆好不好？你当掌柜，我当大夫。我们治病救人，再也不打打杀杀了。”

她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充满了希望。清辞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只是点头：“好，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去开医馆。”

影七和韩冲在一旁听着，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险，能不能走到尽头，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在这小小的岩洞里，还有一丝温暖，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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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熄灭火堆，整理行装，准备出发。柳如烟在前面带路，清辞紧随其后，影七和韩冲断后。

走出谷地，果然看到官道。但官道上设了关卡，有士兵把守，对过往行人严加盘查。

“绕过去。”清辞说。

她们沿着官道旁的树林潜行，准备绕过关卡。但刚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清辞示意大家停下，悄悄靠近查看。

官道上，一队镖师正在和官兵交手。镖师大约十来人，护着几辆镖车，而官兵有二十多人，已经占了上风。

“是威远镖局的旗号。”韩冲低声说，“我认识他们的总镖头。”

清辞仔细观察。镖师们虽然武功不弱，但人数处于劣势，已经有几个人受伤了。为首的镖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手持双刀，苦苦支撑，但显然撑不了多久。

“要帮忙吗？”柳如烟问。

清辞犹豫了。她不想多管闲事，但威远镖局在江南名声很好，总镖头林威是个侠义之人，曾经帮过沈家不少忙。

就在这时，一个官兵从背后偷袭林威，刀锋直取他的后心。

清辞来不及多想，一枚石子脱手飞出，正中那官兵的手腕。官兵吃痛，刀掉在地上。

林威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讶，但没时间道谢，继续迎敌。

清辞对影七和韩冲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冲出，加入战团。

有了他们的加入，战局立刻逆转。影七武功最高，几个回合就放倒了三个官兵。韩冲虽然受伤，但经验丰富，专攻下盘。清辞剑法凌厉，柳如烟则在一旁用毒针偷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十多个官兵全部被制服。

林威喘着粗气，抱拳道：“多谢各位出手相助。不知各位尊姓大名？”

清辞蒙着面，不想暴露身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林总镖头不必客气。”

林威打量着她，忽然眼睛一亮：“你是……沈姑娘？”

清辞一愣。她没想到林威能认出她。

“四年前，在沈老夫人的寿宴上，我见过你。”林威说，“虽然你蒙着面，但这双眼睛，我不会认错。”

清辞只好摘下面纱：“林总镖头好眼力。”

林威看到她脸上的疤，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沈姑娘，你……受苦了。”

“林总镖头怎么会在这里？”清辞转移话题。

“护送一批药材去金陵。”林威说，“但官府突然设卡，说这批药材是禁药，要扣下。我不服，他们就动手了。”

“禁药？”清辞皱眉，“什么药材？”

“都是治疗外伤的普通药材。”林威苦笑，“我看，他们是故意找茬。”

清辞明白了。太后在封锁江南，任何可能帮助她的东西，都会被扣下。

“林总镖头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林威叹气，“镖是送不成了，只能原路返回。但这一趟，威远镖局的名声算是毁了。”

清辞想了想：“林总镖头，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把这批药材送到金陵，你信吗？”

林威看着她：“沈姑娘，你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帮我？”

“正因为自身难保，才需要帮手。”清辞说，“林总镖头，实不相瞒，我要去金陵找容华长公主。但这一路关卡重重，很难过去。如果你愿意帮我，等我到了金陵，一定帮你把药材送到。”

林威沉吟片刻：“沈姑娘，不是我不信你。但现在这形势，帮你就是和朝廷作对。威远镖局几十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说得对。清辞理解他的难处。

“不过，”林威话锋一转，“四年前，沈老夫人对我有恩。她老人家仙逝前，曾托我照顾沈家后人。现在你有难，我不能不管。”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威远镖局的客卿令。你拿着它，江南所有的威远镖局分号，都会帮你。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镖局上下几十口人，我不能连累他们。”

清辞接过令牌：“这就够了。多谢林总镖头。”

“不必谢我。”林威说，“沈姑娘，前路凶险，你要小心。还有……”他看了看柳如烟，“这位姑娘是……”

“我妹妹。”清辞说。

林威点头，没再多问。他让人把镖车上的药材卸下来一部分，装成一个小包裹，递给清辞：“这些药材你带着，路上用得着。”

清辞接过，再次道谢。

林威带着镖师们离开了。清辞四人则继续上路，有了威远镖局的客卿令，至少过关卡时能方便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又出现一个关卡。这次守关的不是官兵，而是一群黑衣人——听风楼的人。

“绕不过去了。”影七说，“只能硬闯。”

清辞握紧剑柄，对柳如烟说：“如烟，跟紧我。”

四人缓缓走近关卡。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

“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问。

清辞亮出威远镖局的客卿令：“威远镖局的，去金陵送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黑衣人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他们，冷笑：“威远镖局？林威刚从这里过去，可没说过还有其他人。”

“我们是另一路的。”清辞镇定地说。

“是吗？”黑衣人眼神一冷，“那让我检查检查你们的货。”

他伸手要去拿清辞背上的包裹。清辞后退一步，剑已出鞘。

“怎么？心虚了？”黑衣人挥手，“拿下！”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清辞四人立刻迎战。

这一次的敌人比之前那些官兵厉害得多，个个都是高手。清辞很快就被三个人缠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柳如烟想过来帮忙，但被两个人拦住。她虽然会用毒针，但近身战经验不足，渐渐落了下风。

影七和韩冲也被缠住，一时脱不了身。

清辞咬紧牙关，剑法越发凌厉。但敌人太多，她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最危险的一刀，差点划破她的咽喉，幸亏她及时侧身，只划破了衣领。

就在她以为要撑不住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大约五十人，都穿着边军的铠甲，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是赵凌云。

“住手！”赵凌云厉喝，“敏妃娘娘有令，护送公主殿下回京！”

黑衣人一愣。赵凌云已经带人冲了上来，和黑衣人战在一起。

有了边军的加入，战局立刻逆转。黑衣人虽然武功高强，但人数处于劣势，很快就被击溃。

赵凌云下马，走到清辞面前，单膝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清辞扶起他：“赵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娘娘不放心，让末将带人在江南接应。”赵凌云说，“路上听说殿下在栖霞山，就赶过来了。幸好及时赶到。”

清辞心中一暖。晚棠虽然人在北境，却一直在为她安排。

“娘娘还好吗？”她问。

“娘娘很好。”赵凌云说，“但京城局势紧张，娘娘暂时不能离开北境。她让末将转告殿下：江南危险，尽快去金陵。长公主在那里等着。”

清辞点头：“我知道了。”

赵凌云看了看她身后的柳如烟：“这位是……”

“我妹妹。”清辞简单介绍。

赵凌云没多问，只是点头：“殿下，这里不安全，我们得马上离开。末将护送你到金陵。”

有边军护送，接下来的路顺利了很多。虽然还有关卡，但看到边军的旗号，都不敢阻拦。

四月二十一日，傍晚，金陵城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给这座千年古城镀上了一层金色。城门高大威严，城楼上旌旗飘扬，一切都和四年前她离开时一样。

但清辞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这座城里，有等着她的容华长公主，有太后的阴谋，有听风楼的暗桩，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但她必须进去。

因为真相在里面，希望在里面，复仇的机会也在里面。

“姐姐，”柳如烟轻声问，“我们到了吗？”

“到了。”清辞握紧她的手，“如烟，记住，进了这座城，就不能回头了。”

“我不回头。”柳如烟眼神坚定，“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清辞看着这个刚认的妹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冰冷的世上，她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走吧。”她说。

四人一队，向着金陵城，缓缓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几条倔强的线，固执地伸向那座巨大的牢笼。

而在他们身后，远方的山峦间，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王氏的眼睛。

她站在栖霞山的最高处，看着清辞一行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清辞，”她轻声说，“欢迎来到金陵。这里，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风起，卷起她的衣裙，猎猎作响。

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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