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阙录 第174章 夜宿荒寺

三月二十七，亥时三刻。

太行山南麓的官道在夜色中蜿蜒如蛇，月光惨淡，勉强照亮前路。清辞的大军已经连续行军四天，从邢州向北绕了个大弯，避开所有城镇，专走山路小道。

五千伤兵，行进速度慢得像蜗牛。每天只能走三十里，还要分出三分之一的人轮流抬担架。药材在第三天就用完了，现在只能靠简单的包扎和士兵们自己采的草药。每天都有伤员死去，尸体就地掩埋，连块墓碑都没有。

“殿下，前面有座破庙。”斥候回来禀报，“看起来荒废很久了，但能避风。要不要在那里宿营？”

清辞勒住马，望向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那确实像座寺庙，但屋顶塌了一半，院墙也倒了，在月光下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派人先进去探查。”她对莫惊弦说，“小心埋伏。”

莫惊弦点头，亲自带了一队人去了。清辞留在原地，看着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这些从雁门关活着回来的老兵，此刻脸上已经看不到胜利的喜悦，只有麻木和绝望。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为什么打了胜仗还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亡？为什么公主殿下不回京城受封赏，反而要躲进深山老林？

有些问题，她自己也无法回答。

“殿下，”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跪在她面前，声音哽咽，“我兄弟……我兄弟快不行了。他说他想回家，回金陵……能不能，能不能送他回去？”

清辞下马，扶起士兵：“你兄弟在哪？”

士兵领她到一辆板车前。车上躺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伤口溃烂发黑，脸上已经没了血色。他看到清辞，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没成功。

“殿……殿下……”他声音微弱，“我……我想回家……”

清辞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那手冷得像冰。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二狗……”

“好名字。”清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二狗，你听我说。我们现在不能回金陵，因为京城里有人想害我们。但你要撑住，等我们到了江南，安顿下来，我一定派人送你回家。”

王二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江南……江南远吗？”

“不远。”清辞说，“再过十天，最多半个月，我们就到了。”

“半个月……”王二狗喃喃道，“我……我撑得到吗？”

“撑得到。”清辞握紧他的手，“你是雁门关下来的英雄，阎王爷不敢收你。”

王二狗笑了，虽然那笑容很虚弱：“真的吗？我……我杀了七个夷狄人，算英雄吗？”

“算。”清辞眼眶发热，“你是大英雄。”

王二狗满足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清辞对旁边的军医使了个眼色，军医摇摇头，意思很明白——撑不过今晚了。

清辞站起身，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走到一旁，背对着士兵们，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她是主将，她哭了，军心就散了。

“殿下，”影七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喝口水吧。”

清辞接过，喝了一口，是温水。

“谢谢。”

“王二狗的事，不怪你。”影七说，“战争就是这样，总有人要死。”

“我知道。”清辞说，“但我还是……还是觉得，我欠他们的。”

“你不欠任何人。”影七看着她，“你是公主，他们是士兵。士兵为国捐躯，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吗？”清辞苦笑，“可他们原本不必死的。如果我不回金陵，如果我就这么消失在北境……”

“那他们会死得更不甘心。”影七打断她，“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军人的荣耀。但如果死在自己人手里，死在阴谋诡计中，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清辞沉默了。影七说得对，这些士兵可以接受战死，但不能接受冤死。

远处传来脚步声，莫惊弦回来了。

“寺庙安全，但很破旧。”他说，“不过足够五千人挤一挤了。院里有口井，水还能用。”

“好。”清辞点头，“传令下去，今晚在寺庙宿营。注意警戒，三班轮值。”

大军缓缓开进破庙。寺庙比远看要大，正殿还能遮风，偏殿塌了一半，但也能容人。院子里长满荒草，那口井在东南角，井绳都朽烂了。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搭帐篷的搭帐篷，生火的生火，照顾伤员的照顾伤员。虽然疲惫，但动作还算有序。

清辞走进正殿。佛像已经残破不堪，金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泥胎。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香炉倒在一旁，里面还有半炉香灰。

她在佛像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寺庙上香的情景。那时候母亲总是很虔诚地跪拜，而她只顾着看殿里的壁画。

“母亲，”她在心中默念，“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保佑这些跟着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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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佛像沉默，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清辞。”莫惊弦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吃点东西。”

清辞接过，馒头又冷又硬，但她还是咬了一口。这些天她吃得很少，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我刚才检查了寺庙周围，”莫惊弦在她身边坐下，“发现了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

“有人在这里待过，而且时间不长。”莫惊弦说，“偏殿的灰尘有被清理的痕迹，井边的石板也有新划痕。最重要的是，我在后院的柴房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布片。那是一块深蓝色的绸缎，质地很好，边缘有金线绣的云纹。

清辞接过布片，凑到火把下细看。云纹的绣法很特别，不是民间常见的样式，而是……

“这是宫里的东西。”她肯定地说，“只有尚衣局才会用这种双股捻金线。”

莫惊弦脸色一变：“宫里的人来过这里？什么时候？”

“最近三五天。”清辞站起身，“走，带我去看。”

后院比前院更荒凉，杂草有半人高。柴房是个低矮的土坯房，门板都掉了。清辞举着火把走进去，里面堆着些朽烂的木柴，地上有块地方明显被清理过。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泥土很硬，但有几个浅浅的印记，像是有人在这里坐过很久。

“不止一个人。”她指着那些印记，“至少三个，可能四个。在这里待了至少一天一夜。”

“他们在等什么？”莫惊弦问。

“等我们。”清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或者说，等某个人。”

她走出柴房，环顾四周。寺庙建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如果在这里设伏……

“不好！”她忽然反应过来，“快！让所有人离开寺庙！”

但已经晚了。

前院传来惊呼声，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声音。清辞和莫惊弦冲回前院，只见士兵们已经围成一圈，刀剑出鞘，紧张地看着四周。

寺庙的院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十个黑衣人。他们站在墙头，手持弓弩，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保护殿下！”莫惊弦拔剑挡在清辞身前。

影七也带着影卫出现，护在清辞左右。

墙头上，一个黑衣人走了出来。他个子不高，但动作敏捷，像只狸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清辞，眼神冰冷。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很尖，像太监，“奴才奉命，请殿下回京。”

清辞心中一凛——这声音，这语调，确实是太监无疑。

“奉谁的命？”她沉声问。

“自然是皇上的命。”太监说，“皇上思念殿下，特命奴才来接殿下回宫。”

“既然是皇上旨意，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来？”清辞冷笑，“为何要躲在墙头，持弩相向？”

太监笑了，笑声很诡异：“因为殿下身边有些不安分的人，奴才怕他们阻拦，只好出此下策。”

他挥了挥手，墙上的弓弩手齐齐拉弦，箭头对准了院中的士兵。

“殿下若肯乖乖跟奴才走，这些人，奴才可以放过。”太监说，“若不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清辞看着那些弓弩手。粗略估算，至少有五十人，每人手里都是军用的强弩，这么近的距离，一旦齐射，院里这五千伤兵至少要死一半。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好，”她缓缓开口，“我跟你走。但你要先放他们离开。”

“殿下！”莫惊弦急道，“不能去！”

太监摇头：“殿下，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你现在过来，要么……奴才只好动手了。”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影七忽然开口了：“刘公公，好久不见。”

墙头上的太监身体明显一僵。

影七向前走了一步，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普通的中年面孔此刻显得格外深沉：“怎么，不认识我了？还是说……你换了主子，就忘了旧主？”

刘公公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影七，这件事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让开。”

“如果我不让呢？”影七说。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刘公公挥手，“放——”

“箭”字还没出口，异变突生。

寺庙外忽然传来喊杀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墙上的弓弩手们一阵骚动，有人回头望去，有人拉弦的手松了。

“怎么回事？”刘公公厉声问。

一个黑衣人从墙外翻进来，仓皇道：“公公！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人马，把我们的人围了！”

“什么？”刘公公大惊，“多少人？哪来的？”

“不……不知道！”黑衣人说，“看装束，像是……像是边军！”

边军？清辞心中一动。难道是晚棠的人？

但晚棠现在应该还在北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墙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很快，寺庙的大门被撞开，一队骑兵冲了进来。这些人确实穿着边军的铠甲，但甲胄制式和雁门关的不同，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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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西境军！”莫惊弦低呼。

西境军？镇守西境的军队？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骑兵冲入院中，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他扫了一眼院中情况，目光落在清辞身上，然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西境军偏将赵凌云，奉敏妃娘娘之命，特来迎接公主殿下！”

敏妃娘娘？晚棠？

清辞的心猛地一跳。晚棠竟然能调动西境军？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准？

墙上的刘公公脸色铁青：“赵凌云！你竟敢违抗圣旨！”

赵凌云站起身，看向刘公公，眼神轻蔑：“圣旨？刘公公，你手里那封所谓的‘圣旨’，是真的吗？要不要拿出来，让末将看看玉玺的印文？”

刘公公语塞。

赵凌云不再理他，转身对清辞说：“殿下，敏妃娘娘已经得知京中变故。娘娘说，江南虽好，但非久居之地。请殿下改道向西，前往西境。那里有娘娘的旧部，足以护殿下周全。”

西境？晚棠的娘家镇国公府在西境确实根基深厚，但西境离金陵更远，而且……

“晚棠呢？”清辞问，“她人在哪？”

赵凌云犹豫了一下：“娘娘……娘娘暂时不能离开北境。但娘娘说了，等殿下安全抵达西境，她会想办法与殿下会合。”

清辞明白了。晚棠也被困住了，但她提前做了布置，调动了西境军来接应。

这份心思，这份情谊……

“好。”她点头，“我跟你走。”

“殿下！”莫惊弦再次阻拦，“西境路途遥远，而且我们根本不了解这个赵凌云……”

“我相信晚棠。”清辞打断他，“如果连晚棠都不能信，这世上就没人能信了。”

莫惊弦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墙上的刘公公急了：“赵凌云！你今日若敢带走公主，就是谋反！”

赵凌云笑了：“谋反？刘公公，到底是谁在谋反，你心里清楚。太后假传圣旨，软禁皇上，控制朝堂——这些事，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刘公公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知道。”赵凌云不再废话，挥手，“拿下！”

西境军立刻行动。墙上的弓弩手还想反抗，但人数悬殊，很快就被制伏。刘公公想跑，被两个士兵从墙上拽下来，按倒在地。

清辞走到刘公公面前，蹲下身：“刘公公，太后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卖命？”

刘公公咬牙切齿：“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清辞站起身，“影七，交给你了。”

影七点头，提着刘公公去了偏殿。很快，偏殿里传来惨叫声，但很快就停了。

影七走出来，手上沾着血：“招了。确实是太后的人。太后在皇上身边安插了人，控制了乾清宫。现在京城已经是太后的天下了。”

清辞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心中一沉。

“皇上呢？”

“被软禁在养心殿，名义上是养病，实际上……”影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萧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皇帝，现在成了太后的傀儡。

“陆炳呢？”清辞又问。

“陆大人……”影七神色复杂，“陆大人最初反对太后，但太后抓了他的家小。现在陆大人……称病不出，实际上也被软禁在府中。”

难怪。难怪陆炳会“变节”，原来是家小被挟持。

清辞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陆炳。她之前还怀疑他，却不知他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影七说，“太后正在清洗朝堂，所有支持皇上、支持殿下的人，都被打压。李岩李老大人已经被夺了官职，软禁在家。其他官员，要么投靠太后，要么……”

要么就是死。

清辞闭上眼睛。这场斗争，比她想的还要残酷。

“殿下，”赵凌云走过来，“此地不宜久留。太后的眼线不止这一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清辞点头，对莫惊弦说：“传令全军，立刻拔营，改道向西。”

莫惊弦去了。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听到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还是打起精神开始收拾。

清辞走到王二狗的板车前。年轻的士兵已经没了呼吸，但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似乎真的相信自己能撑到江南。

清辞俯身，替他合上眼睛。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答应送你回家的，但现在……可能要等很久了。”

她站起身，对旁边的士兵说：“把他好好安葬，做个记号。等将来……等将来太平了，我们再送他回家。”

士兵红着眼眶点头。

半个时辰后，大军再次出发。这次不是向南，而是向西。西境的路更难走，更远，但也许……更安全。

清辞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赵凌云在她身边。影七和莫惊弦一左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赵将军，”清辞问，“晚棠……敏妃娘娘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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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赵凌云沉默片刻，才说：“娘娘在北境，一直关注着京城的动向。太后的人一动，娘娘就知道了。但北境战事吃紧，娘娘无法脱身，只能调动西境军来接应。”

“她还好吗？”

“不太好。”赵凌云实话实说，“夷狄虽然败退，但小股骚扰不断。娘娘日夜操劳，又担心殿下安危，已经瘦了很多。”

清辞心中一痛。晚棠在北境苦战，还要分心救她，这份情……

“等到了西境，”她说，“我要给晚棠写信。”

“娘娘一定会很高兴。”赵凌云笑了，“娘娘常说，在这世上，她最挂念的就是殿下。”

最挂念的……清辞眼眶发热，赶紧别过脸去。

夜色更深了。山路崎岖，队伍行进缓慢。但这次，士兵们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有了西境军的加入，人数多了，装备好了，最重要的是，有了明确的目的地。

黎明时分，他们翻过一座山梁。站在山顶往下看，远处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尽头，隐约能看到城池的轮廓。

“那是平阳城，”赵凌云指着那座城，“西境的第一道门户。过了平阳，就进入西境地界了。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安全。这个词对清辞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

但她看着那座城，心中还是涌起一丝希望。

也许，真的能安全。也许，真的能有喘息之机。

“走吧。”她说。

大军缓缓下山，向着平阳城进发。晨光从东方升起，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士兵们疲惫但坚定的脸。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破败的寺庙里，影七留在最后处理痕迹。他将刘公公的尸体拖到后院，准备掩埋。

但就在他挖坑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对。

他停下动作，侧耳倾听。风声中，似乎有极轻微的脚步声。

影七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影七闪身躲到柴房后，从缝隙中向外看。

来的是三个人，都穿着夜行衣，蒙着脸。但他们走路的方式，影七很熟悉——那是听风楼的步法。

这三个人走进后院，看到刘公公的尸体，其中一个蹲下身检查。

“死了。”他说，“一刀毙命，是影卫的手法。”

“影七干的？”另一个问。

“应该是。”第三个人开口，声音很年轻，“看来，影七是真的投靠那位公主了。”

“楼主那边怎么说？”

“楼主让我们继续跟，但不要暴露。”年轻人说，“现在局势复杂，听风楼不能轻易站队。”

“那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自然有人应付。”年轻人站起身，“我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确保沈清辞，活着到西境。”

“为什么？楼主不是一直想杀她吗？”

“此一时彼一时。”年轻人说，“现在太后势大，皇上被软禁，陆炳被困。如果沈清辞也死了，这天下就真是太后的了。楼主说，那对听风楼来说，不是好事。”

“所以我们要保她？”

“暂时保她。”年轻人说，“等她到了西境，和慕容晚棠会合，形成势力，牵制太后。那时候，听风楼才能从中渔利。”

“明白了。”

三个人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影七从柴房后走出来，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

听风楼……果然在暗中操控一切。但他们这次的目标，似乎不是杀清辞，而是保她。

为什么？就因为要牵制太后？

影七想不通。但他知道，前路依旧凶险。太后不会罢休，听风楼也有自己的算盘，而清辞……还太年轻，太单纯。

“殿下，”他低声自语，“这条路，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破庙的呜咽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叹息。

影七最后看了一眼寺庙，转身离开，去追大部队。

而在他身后，破庙的残破佛像，在晨光中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微笑，像是在嘲讽世人的愚昧，又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但无论如何，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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