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城西郊,乱葬岗。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泥土和腐朽草木的气息,湿冷地贴在皮肤上。几只乌鸦停在枯树枝头,哑着嗓子叫唤,更添了几分阴森。陆砚舟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袍,还是觉得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看着前面江白鹭挺直的背影,深青色的灵捕司劲装在灰蒙蒙的背景里像一杆标枪,她正和几个同样装束的手下低声交谈。
“就是这里发现的?”江白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没什么起伏,但陆砚舟能听出那底下压着的凝重。他紧走两步,视线越过前面灵捕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被草席半掩着的物体上。
是赵宅的管家,老赵头。昨天还活生生在富商赵员外身边鞍前马后的人,此刻僵硬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他的脸扭曲着,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恐,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最骇人的是胸口——衣衫被粗暴地撕开,露出一个碗口大的、边缘焦黑的空洞。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模糊,那空洞异常“干净”,仿佛里面的心脏是被某种精准而冷酷的力量凭空摘走了,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陆砚舟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地别开了眼。昨夜“墨龙”失控的惊险还历历在目,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却带来了另一种更深的寒意。
“是,江头儿。”一个年轻的灵捕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颤,“巡城的兄弟天刚蒙蒙亮时发现的,就躺在这儿,周围…周围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
江白鹭蹲下身,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没有直接触碰尸体,而是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并非指南,而是微微震颤着,指向尸体胸口的空洞,盘面上几道细微的刻痕隐隐泛起黯淡的红光。
“灵韵…被彻底抽空了。”她低声自语,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一点,那红光又黯淡下去。
“不止是抽空。”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在陆砚舟身后响起。苏玄青不知何时也到了,他拨开挡路的枯枝,缓步走来,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在那空洞之上。“是‘榨取’。”
他走到尸体旁,并未使用任何工具,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距离空洞半尺远的虚空中缓缓拂过。指尖带起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气流,那气流在触及空洞边缘焦黑的皮肤时,竟如同水滴入滚油般,“嗤”地一声腾起一缕极淡的黑烟,随即消散。
“好狠辣的手段。”苏玄青收回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抽心榨灵,点滴不留。这是‘饲魔手’!”
“饲魔手?”江白鹭站起身,目光如刀,“苏老,您确定?”
“错不了。”苏玄青语气斩钉截铁,“此乃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非正统灵韵修行之路。需以活人之心为引,辅以特定的邪道灵文,强行榨取受术者体内全部精血与灵韵,凝聚成最精纯的‘血灵墨’。这种‘墨’,是给某些依靠吞噬灵韵提升力量的邪物或修炼邪功者最好的‘饲料’!”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在场的灵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更重要的是,此术…是无字楼内部,用以晋升核心成员的一种‘仪式’!献祭一个足够分量的‘祭品’,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决心’,方能获得更核心的传承和力量!”
“无字楼…晋升仪式?”陆砚舟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昨夜黑市遭遇,对方留下“无字楼”的名号还历历在耳,今天,对方就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宣告了更深层次的渗透!目标是谁?赵员外?还是…仅仅因为老赵头是赵宅的管家,接触过一些东西?
江白鹭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视过跟随而来的几名灵捕司成员。这些平日里被她调教得令行禁止的下属,此刻在她锐利的目光下,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有人则微微低下了头,眼神闪烁。
“赵员外府上墨龙失控案,由我亲自接手,卷宗封存,所有接触过现场证物、询问过赵府人员、乃至昨夜参与巡逻西城区的兄弟,”江白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从现在起,未经我允许,一律不得离开司衙!司正那里,我自会去说明!”她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你们几个。”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那几位灵捕的脸色都变了变。他们跟随江白鹭日久,深知这位年轻女捕头手段凌厉,说一不二。这命令几乎等同于内部清洗的信号!
“江头儿,您这是怀疑…”一个年纪稍长的灵捕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愠怒。
“不是怀疑,”江白鹭打断他,声音冷硬,“是‘清墨’!墨渊城的灵韵池子里,混进了不该有的脏东西!在查清楚之前,谁都可能是被污染的那一滴!执行命令!”
“是!”几个灵捕再不敢多言,齐声应诺,但那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陆砚舟看着江白鹭紧绷的侧脸,那平日里总带着点不耐烦的清冷眉眼,此刻写满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承受的压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是句无用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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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个站在外围,负责警戒的年轻狱卒,突然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
“小张!你怎么了?”旁边的同伴惊呼,下意识想上前搀扶。
“别碰他!”苏玄青厉声喝道,同时猛地一跺脚,一道淡青色的灵韵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他自己、陆砚舟和江白鹭护在后面。
几乎就在光罩形成的瞬间——
“呼!”
那叫小张的狱卒整个人猛地从内而外燃烧起来!没有火焰升腾的爆裂,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墨汁泼洒在宣纸上晕染开来的黑色“灵焰”!这火焰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
没有惨叫,只有皮肉筋骨在恐怖高温下迅速碳化、崩解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仅仅两三个呼吸,一个大活人就在众人眼前,化作了一小堆灰白色的、尚带余温的骨灰!一阵风吹过,骨灰打着旋儿飘散,原地只留下一套烧得变形焦黑的灵捕司狱卒制服和一个同样焦黑的腰牌。
死寂!
乱葬岗上只剩下乌鸦凄厉的嘶鸣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灭口…”江白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盯着那堆灰烬,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刚才那自燃的狱卒小张,正是昨夜看守过从赵府带回来、沾染了噬灵古墨气息的证物箱的人之一!线索,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被干净利落地掐断了!
苏玄青撤去光罩,脸色凝重地走到那堆灰烬旁,蹲下仔细查看。他捻起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锁得更紧:“邪灵焚身咒…瞬间点燃生命灵韵,焚尽一切痕迹。好快的手脚,好狠的心肠!无字楼在灵捕司内部,埋的钉子比我们想的更深、更毒!”
“不是钉子,是毒瘤!”江白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抽心榨灵,邪咒灭口…证据确凿!”
她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被这骇人一幕震慑住的下属,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传我命令,即刻起,灵捕司上下,启动‘清墨行动’!”
“封锁司衙所有出入口!所有人员,无论职位高低,原地待命,接受灵韵溯源勘验!近三个月所有经手案件卷宗、证物清单、人员调派记录,全部封存彻查!与赵府墨龙案、昨夜西城区巡逻记录、证物房出入记录有丝毫关联者,重点隔离审查!”
她的声音在阴冷的乱葬岗上回荡,带着一股刮骨疗毒的狠厉:“挖!给我把这颗毒瘤,连根挖出来!”
命令下达,灵捕们强压下心头的惊悸,迅速行动起来,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陆砚舟看着江白鹭挺立如松的背影,那纤细的身躯此刻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他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她刚才离得近,额角不知何时沾了一点飘散的灰烬。
江白鹭愣了一下,没接,只是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
“脏。”她简短地说,声音依旧冷硬,但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松了一瞬。
“总比心被挖空了强。”陆砚舟收回手帕,看着地上那套焦黑的狱卒服,低声说了一句。这话没什么安慰效果,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冷硬,却奇异地戳破了那层令人窒息的沉重。
江白鹭侧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疲惫,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你倒是心大。”她嗤了一声,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一丁点,“苏老,劳烦您也跟我们一起回司衙。这‘清墨行动’,需要您的眼睛。”
“义不容辞。”苏玄青捋着胡须,目光扫过地上的灰烬和那具空洞的尸体,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暗流已汹涌至此,墨渊城的天,怕是要变了。而无字楼的影子,正如同那噬灵古墨中的蚀文孢子,悄然渗透,伺机而动。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清洗与反清洗,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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