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也看了过来,独眼中充满了困惑和后怕。
艾米拨弄了一下篝火,让火焰更旺一些,驱散心底那缕寒意。
“那东西……我称它为‘规则污染聚合体’。”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它不是生物,没有基因,没有新陈代谢,甚至可能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是这片锈蚀湖,在漫长岁月里,不断吸收、积累、扭曲特定频率的能量和物质规则,
最终在某种临界点,或者受到强烈刺激(比如我们携带的炉心残片共鸣)时,
所‘孕育’出的一种现象,一种具现化的污染。”
“它本质上是混乱、腐朽、扭曲的规则本身,
临时获得了某种类似于‘意识’或‘趋向性’的表现形式。
它能直接作用于物质和能量的底层结构,进行扭曲和转化,
就像我们看到它锈蚀金属、干扰能量载体一样。
常规的物理攻击和能量武器,对这种东西效果极差,
因为它本身就不完全遵循我们所认知的物理规律。”
老猫和跳鼠听得似懂非懂,但那种超越常识的恐怖,却清晰地传达了过来。
“那……林老大他手里的那块发光的石头……”跳鼠咽了口唾沫。
“那是另一种东西。”艾米的眼神变得深邃,
“虽然同样可能来自‘天上’,来自那场导致一切灾难的‘静默日’。
但它代表的,很可能是与‘污染’相对的另一极——‘秩序’,
或者至少是某种高度有序的、稳定的能量和信息结构。
湖心研究所的数据说,他们在研究‘跨维度能量信号’,并发现信号在‘改写现实参数’。
我猜测,静默日的本质,可能就是两种或者多种不同维度、
不同规则的‘现实参数’发生了碰撞、覆盖和扭曲。
锈蚀湖和那个聚合体,是扭曲、混乱规则占据上风、高度富集的表现。
而林一的炉心残片,以及他身体里……那种特殊的力量,则可能是相对有序、稳定的规则残留。”
“所以,它们才能互相克制?”老猫闷声道。
“更准确地说,是相互冲突、相互湮灭。”艾米纠正道,
“就像火与水,光与暗。林一催动的‘秩序’力量,
对那聚合体来说,是剧毒,是根本层面的打击。
但这力量显然极难控制,对林一本人的负担也大到难以想象。这一次……他几乎把自己烧干了。”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铁砧镇……”跳鼠忽然低声道,
“林老大一直想去那里。他说那里有他要找的答案,有‘乌鸦’留下的东西,还有‘静默日异物’……
那些东西,会不会也和这湖底下的……和这‘规则污染’有关?”
艾米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了主控室硬盘里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它们在通过信号……改写现实的‘参数’。”
也想起了疤脸医生笔记中对“畸变体”和“规则污染”的描述,
以及“乌鸦”似乎在追寻某种能对抗污染的特异信号源。
“很可能。”艾米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铁砧镇掌握的‘异物’,或许就是另一块‘拼图’。
甚至林一自己……可能就是一块活着的‘拼图’。
我们必须去那里。不仅是为了救林一,也是为了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被‘改写’成了什么样子。
而在这被改写的世界里,像我们这样的人,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帐篷的方向。林一昏迷中的面容,苍白而平静,仿佛只是沉睡。
但艾米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体里,沉睡(或者说,被束缚)着足以引动规则碰撞、
照亮这片绝望废土黑暗一角的、危险而关键的火种。
夜风吹过锈蚀平原,带来远处的呜咽和近处篝火的暖意。
湖底的低语似乎已经远去,但它所带来的震撼与启示,
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每个幸存者的心中。
前方的路,注定更加诡谲、危险,但也可能……
隐藏着理解这个崩坏世界、乃至找到一线生机的,唯一钥匙。
铁锈平原的第三个清晨,以一种近乎暴虐的方式降临。
没有柔和的霞光,没有渐亮的推移,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仿佛被无形之手猛然撕裂,
将一种浑浊、惨白、毫无温度的天光,如同倾倒的污水般,
一股脑泼洒在荒芜、锈红、死寂的大地上。
狂风再次呼啸而起,卷起漫天掺杂着金属颗粒的红色尘沙,
抽打在简陋帐篷的厚帆布上,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响,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沙砾在试图啃噬这脆弱的庇护所。
帐篷内,气氛与外面咆哮的风沙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沉闷,压抑,却又涌动着一股近乎凝滞的专注。
空气里混合着艾米药剂特有的苦涩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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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神说!请大家收藏:()神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林一身上伤口换药后残留的淡淡血腥与药膏气息、
以及人体长时间处于封闭空间所产生的、浑浊的暖意。
油灯(用最后一点动物油脂维持)的火苗在帐篷角落里稳定地燃烧着,
将围坐在灯旁几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在剧烈晃动的帆布墙壁上投出扭曲不安的剪影。
林一躺在一块用多层帆布和破旧毛毯垫高的、相对“舒适”的铺位上,
身上盖着艾米那件厚实的、带着草药味的备用斗篷。
他醒了,或者说,从那种濒死的深度昏迷中,被强行拖回了一丝意识。
眼睛半睁着,视线涣散,无法对焦,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头顶帆布帐篷的轮廓和油灯摇曳的光晕。
身体的感觉极其遥远、麻木,仿佛这具皮囊已经不属于自己,
只有胸口、头颅深处传来的一阵阵沉闷、绵延、无处不在的钝痛,
以及每一次呼吸时肺叶摩擦、肋骨哀鸣带来的尖锐刺痛,
在清晰而冷酷地提醒他——他还活着,以一种极其糟糕的状态。
他无法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费力。
大部分时间,他只能被动地听着,感知着帐篷内的动静。
艾米每隔一段时间会靠近,用冰凉的手指检查他的脉搏、瞳孔,
调整输液(用一种坚韧的植物茎杆作为导管,
连接着挂在帐篷支架上的、用兽皮缝制的简易滴液袋)的速度,
或者喂他喝下几口味道古怪、但流入胃部后能带来一丝微弱暖意的流质药汤。
她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但林一能模糊地感觉到,
她触碰自己时,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纯粹专业审视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极淡的焦虑。
阿伦靠坐在林一铺位对面,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帐篷支柱。
他的情况比林一好得多,右肩的枪伤在艾米的处理和自身的顽强恢复力下,
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痂,虽然活动时依然疼痛僵硬,但至少没有了感染和高热的威胁。
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在药汤和休息下,也缓解了不少。
此刻,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有空就琢磨着怎么修理手边任何能找到的金属零件,
而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地面上铺开的一块相对干净的、鞣制过的兽皮上。
兽皮上,用一块烧焦的木炭,画着一些歪歪扭扭、但却异常专注的线条和图形。
那似乎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类似炉子或某种容器的剖面示意图,
旁边标注着一些只有阿伦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尺寸。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左手(未受伤)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兽皮上划来划去,
仿佛在脑海中推演着某个复杂至极的机械结构。
他的眼神,不是机械师面对具体故障时的专注,
而是一种更深的、混合了震撼、后怕,以及一种被强烈激发的、近乎着迷的……探究欲。
老猫和跳鼠坐在帐篷入口附近,那里风沙的呼啸声最响,但也承担着警戒的职责。
老猫用一块油石,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他那把“乌鸦”军刀已经相当锋利的刀刃,
动作机械,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扫过昏迷的林一和沉思的阿伦,
又警惕地透过帐篷缝隙,望向外面飞沙走石的狂野。
跳鼠则蜷缩着,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
眼神里残留着昨日湖上遭遇那场超乎想象的恐怖战斗后的惊悸与茫然。
他偶尔会不安地扭动一下身体,仿佛那锈蚀聚合体低沉的、
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嗡鸣”和嘶嚎,仍在他脑海深处隐隐回响。
帐篷内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只有风声、打磨刀刃的沙沙声,
以及林一偶尔因疼痛而发出的、压抑的闷哼。
终于,阿伦停下了手指的划动。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虚望着帐篷顶,
声音干涩、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行压抑激动的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猫哥,鼠弟,艾米医生……你们说,那湖底下那滩……
那团‘活着的锈水’,它到底……算是‘活’的,还是‘死’的?”
问题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老猫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独眼瞥了阿伦一下,闷声道:
“还能动,还能追着人咬,喷毒雾,把铁都弄成渣,当然是活的。虽然长得忒他妈邪性。”
跳鼠也抬起头,小声道:“可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心肝肺……
艾米医生说它不是‘东西’,是‘现象’。可哪有能追着人跑、还能发火的‘现象’?”
阿伦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旁正在整理药材的艾米:
“艾米医生,你说它是……‘规则污染聚合体’。
意思是,它本身就是‘污染’,成了形,有了……‘意识’?”
艾米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一种暗蓝色、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矿物晶体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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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神说!请大家收藏:()神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转过身,深潭般的眼睛看向阿伦,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评估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
片刻后,她开口道:“不完全是‘意识’。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趋向性’,
一种基于混乱、扭曲、侵蚀、同化等规则本质,
自发涌现的、类似生命体应激和捕食行为的‘模式’或‘程序’。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场特别猛烈、特别持久的山火,
在燃烧过程中,因为温度、气流、地形、可燃物的分布,
偶然形成了一个暂时稳定的、不断移动和吞噬的‘火旋风’。
火旋风有形状,有运动轨迹,甚至有某种‘目的性’(寻找新的燃料),
但它不是生命,它的‘目的’只是燃烧这种物理化学过程的延伸。”
她用了一个废土人更容易理解的比喻。老猫和跳鼠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阿伦的眼睛却微微亮了一下。
“火旋风……需要燃料,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形成和维持。”
阿伦喃喃道,手指再次无意识地划动起来,
“那湖底下那东西……它的‘燃料’是什么?
是湖水里的金属离子?是那些畸变体的尸体?还是……”
“是‘规则’本身。”艾米接口,语气肯定,
“锈蚀湖长期吸收特定频率的能量,沉淀、扭曲了局部的物理常数,
形成了一种高熵值、不稳定的‘污染场’。
那聚合体,就是这场污染在能量和物质富集到临界点后,自发形成的、最极致的表现形式。
它的‘燃料’,是构成它存在的、那种扭曲的规则本身,
以及任何试图靠近、能够被它扭曲、同化,
从而壮大其‘存在’的物质和能量——比如金属,
比如常规的化学能,甚至可能包括生物体的生命场。”
阿伦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所以,林哥昨天……用那个发光的炉心碎片,
搞出来的那层金光,能挡住它,甚至让它‘疼’得乱叫,
是因为……那金光的‘规则’,跟它的‘规则’,是反着来的?就像……水泼进了火里?”
“可以这么理解,但远比那复杂深刻。”
艾米走到阿伦身边,蹲下身,看着兽皮上那些简陋的涂鸦,
“炉心残片,以及林一体内那种力量,代表的是另一种……
更高级、更稳定、更‘有序’的规则结构。
当两种截然不同、根本对立的‘规则’或‘存在范式’发生直接接触时,
会产生剧烈的、根本层面的冲突和相互湮灭趋势。
林一的金光,对聚合体而言,不是水,更像是……将有序结构强行‘编码’进混乱系统的‘病毒’,
或者是直接否定其存在基础的‘逻辑炸弹’。
所以聚合体会痛苦,会受损,会暂时退却。”
她指着兽皮上阿伦画的那些线条:“你想到了什么,阿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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