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谋心录 第87章 围猎·正面交锋

谣言如蛆附骨，在京城勋贵圈中悄然蔓延数日，虽未掀起滔天巨浪，但那窃窃私语与异样目光，已足以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然而，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冲淡了这暧昧的流言——皇帝下旨，京西皇家围场春狩，即刻启程。

皇子、宗室、勋贵子弟及有品级的官员皆在随行之列。

安靖侯府亦收到了旨意。苏翰远权衡再三，终究不敢在这种场合违逆圣意，或将“心中有鬼”的把柄授人以口实，只得解了苏云昭的禁足，命其随行。

马车颠簸中，苏云昭闭目养神，脑海中梳理着围场可能出现的状况。

拂雪伤势未愈，留在府中，此次只带了挽月随行。

她心知，这场围猎，绝非简单的狩猎较量，更是两位皇子，乃至背后阵营的又一次正面交锋。

抵达围场，但见旌旗招展，帐殿如云，号角声声，骏马嘶鸣，一派皇家威仪与尚武气象。

苏云昭按品级安顿好后，便随众前往主帐前觐见。

皇帝皇帝端坐于上，精神尚可，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审视。

林贵妃被禁足，今日伴驾的是皇后与几位低位嫔妃。皇后凤体初愈，气色仍有些苍白，但仪态端华不减。

苏云昭垂首行礼，能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亦有如谢明蓁那般，冰冷中带着算计的余光。

“平身。”皇帝声音平和，目光掠过苏云昭时，略微停顿，“安靖侯嫡女？朕记得你，围场救驾，胆识过人。”

“陛下洪福齐天，臣女不敢居功。”苏云昭应对得体，声音清晰沉稳。

皇帝微微颔首，未再多言，转而看向一众皇子宗亲：“春狩乃我大胤祖制，意在不忘骑射根本。今日围猎，望尔等各展所长，获猎多者，朕自有重赏！”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狩猎开始，众子弟策马扬鞭，涌入山林。

萧景琰一马当先，玄色骑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弓马娴熟，不多时便猎得几只獐狍野鹿，引得随行将士阵阵喝彩。

他志得意满，回马经过萧景珩身旁时，勒住缰绳，朗声笑道：“皇兄，怎的在此逡巡不前？可是久居京城，疏于骑射了？

若是技痒，不如与臣弟比试一番，看看谁能先猎得那头白狐？”他扬鞭指向远处林间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萧景珩一身月白骑装，坐于马上，姿态闲适，闻言亦不恼怒，只淡淡道：“二弟勇武，为兄不及。

围猎之本，在于与民同乐，演练军阵，而非个人争强斗胜。二弟既有兴趣，自去便是，为兄随意走走。”

他这番不卑不亢、顾全大局的言辞，与萧景琰的咄咄逼人形成鲜明对比，落在一些老成宗室和官员眼中，自是另一番计较。

萧景琰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皇兄总是这般‘深明大义’。”说罢，一夹马腹，带着亲卫疾驰而去，追逐那白狐。

苏云昭与其他女眷一同留在观猎台附近。

她目光敏锐地注意到，靖王阵营的几位武将子弟，并未全力追逐猎物，反而有意无意地在围场边缘游弋，似在观察地形，又似在等待什么指令。

高驰更是紧随萧景琰左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苏姐姐，”一位交好的世家女悄悄凑近，低声道，“你看靖王殿下那边的人，好像有点奇怪……”

苏云昭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她也看到了，不仅靖王的人，瑞王身边的凌墨亦不见踪影，想必萧景珩也早有安排。这围场之下，暗潮汹涌，比林间的猛兽更需警惕。

午后，狩猎暂歇，众人于营地休整，分享猎物。萧景琰收获最丰，猎物堆积如山，风头无两。

他命人将最大的一头雄鹿抬至御前，躬身道：“父皇，此鹿雄壮，儿臣特献与父皇！”

皇帝面露笑意：“琰儿有心了，箭术亦愈发精进。”

“谢父皇夸奖！”

萧景琰目光扫过一旁安静饮茶的萧景珩，语带挑衅，“只可惜，皇兄今日似乎兴致不高，收获寥寥。莫非是心有所系，无暇他顾？”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的目光隐晦地投向苏云昭。这几乎是将之前的谣言摆到了台面上。

萧景珩执杯的手稳如磐石，抬眼看向萧景琰，目光平静无波：“二弟说笑了。

为兄只是觉得，狩猎之道，不在多寡，而在其义。更何况，围场广阔，猛兽潜藏，安全为上，何必急于一时？”

皇帝闻言，看了萧景珩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对萧景琰道：“珩儿所言有理。狩猎虽乐，亦不可忘形。”

萧景琰脸色一僵，只得悻悻退下。

就在这时，内侍来报，楚王殿下到了。

只见一位身着宝蓝骑装的年轻王爷策马而来，风尘仆仆，下马后向皇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臣因封地事务耽搁，来迟一步，请父皇恕罪！”

皇帝显然对这位性情爽直、甚少参与朝争的儿子颇为喜爱，笑道：“无妨，来了就好。正说起狩猎之趣，你也去试试身手。”

楚王萧景瑜应下，目光在场中一转，落在萧景珩身上，笑着走过去：“皇兄，多日不见，可愿与臣弟一同入林？听说这西山深处，有熊罴出没。”

萧景珩起身，微笑颔首：“甚好。”

两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苏云昭远远看着，心知这或是瑞王破局的一步。

楚王虽不结党，但在宗室中颇有声望，若能得其助力，对抗靖王与齐王的联盟，形势或将不同。

然而，她心中的不安并未减少。靖王党羽在围场的异常举动，谢明蓁那双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眼睛，都预示着风暴并未远离。

夕阳西下，将围场染上一层金红。

首日围猎即将结束，众人陆续返回营地。

苏云昭正欲随女眷们返回帐中，忽见凌墨身影一闪，出现在萧景珩身边，低声禀报了什么。

萧景珩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目光却似无意间扫过靖王营地方向，锐利如鹰。

苏云昭脚步微顿。凌墨回来了，他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