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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大德在祭坛前念经颂词,沉锦一众便在一旁端端立着,不言不语,很有几分乏味。
傻站了许久,终于听见那头大师不念经了,而是扬声道:“请君上――”
慕容弋因提步上前,沉锦心下好奇,宁毓因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道:“这是祭祀的最后一项,须由皇帝亲自敬香祝词。”
沉锦闻言觉得很欢喜,在甲板上吹着冷风傻站了这么久,心性再大定的人也耐不住,遑论她这个黄毛丫头了。
她百无聊赖,只好专心致志去听慕容弋祝词,然而他的声音将将响起,一股大力便猛地撞了过来。
她始料未及,被撞得脚下一个踉跄头晕目眩。
寿儿同宁毓吓疯了,惊声尖叫着便要伸手去拉她,然而来不及了。
那头的慕容弋也听见了响动,循声望过来。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直直从甲板上落了下去,激起一阵沉闷异常的水浪声。
崔子晏面色慌张,高声喊道:“护驾!
保护君上同长公主!”
一众跨刀的御林军蜂拥而至,长公主吓得脸色惨白,却仍旧强自镇定,她话语出口,声音几近变调:“赶紧派人下水去救宁国公主!
保护君上,不可再出半点闪失……”
边说边回首去看慕容弋,后头的话却像什么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
☆、第八章
二月初,才刚刚化雪,冰冷的河水沾在人皮肉上,刀子割肉似的疼。
沉锦起初没反应过来,只是感到自己似乎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那股力道极猛极大,她被撞得头晕眼花脚下踉跄,接着便从甲板上落了下去。
她脑子晕沉沉的,反应迟钝,直到坠入了水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落水的人心头难免惶然,即便再精谙水性也是枉然。
事发突然,恐惧同惊惶蔓延过四肢百骸,成了最难以克制的心魔。
刨水一类救命的事全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出于求生的本能去挣扎,发狠似的。
溺水的人,愈是挣扎,愈是沉得快,带着腥气的河水从鼻子嘴巴一股脑儿地灌了进来,她连呛了好几口水入腹,头脑便有些不清明了。
恍惚间似乎想到了许多人,眼前有许多零碎的画面走马似的略过去,杂乱的,莫名的。
今日是春龙节,她着了盛装,沉重繁复的衣饰沉甸甸的,带着她往河底徐徐沉下去。
沉锦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隐约觉得自己要死了,死在大胤,葬身在这条大河里。
也许是件好事吧,她死了,慕容弋应该会将她的尸首送回怀阳。
她想着,忽然又觉得有些凄凉,爻京大运河,这样的漫无边际一望无垠,她死在这里,也许连尸首也找不到,送回怀阳的或许只有一些衣物,她的坟墓也许只会是一个衣冠冢。
墓志铭会怎么记述她的一生呢,为国和亲的公主,死在异国他乡,其实也并不多么丰功伟绩。
沉锦迷迷糊糊的,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古怪的念头,忽地,周遭的水流隐有波动,她略皱了眉,迷蒙中似乎看见一个人朝着她的方向游了过来。
会是谁呢?
近了,更近了。
她努力瞪眼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可眼前仍旧是迷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