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陈家坳的艾草黄了便再也没青过,枯秆发黑蜷曲,桃木结界的温润莹光早成死寂灰芒,风一吹便颤巍巍似要熄灭。玄阳子墓前香火断了月余,石碑爬满蛛网般的黑纹,碑下泥土隆起,隐隐有腐臭渗出,陆沉压在上面的三器木匣,夜夜发烫如烧,匣缝凝着黑水珠,擦去便又渗出。
守村三载,陆沉与陆瑶眼底都染了化不开的倦色,每月巡查界隙,三处节点的灵光早褪成淡影,极北冰原封界阵裂了细缝,黑冰从缝里钻出来;青城山顶灵光裹着黑雾;南海祭坛下暗流翻涌,渔民再不敢靠近,说夜里能听见海底传来啃噬声。二人缄口不提,只把三器握得更紧,掌心烙下黑痕。
这年春日,山间来了群少年,个个面色青白如纸,嘴唇乌紫,捧着的笔墨纸砚沾着黑褐色污渍,凑近便闻见腥甜。他们堵在村口,眼神空洞无焦,哑着嗓子重复一句话:“求传纯阳术,守村……守村……”陆沉指尖探去,灵气刚触到少年肩头,便被一股阴冷拽扯,那气息像极了当年魇祖的浊气,却又缠着孩童的执念。
无尘道长桃木剑骤然大鸣,剑穗无风自动,脸色煞白:“是界隙祟气勾了执念!这些孩子是被浊气引着来的,纯阳火种会成它们的养料!”陆沉心头发沉,却见少年们齐齐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血珠落地便凝成黑粒,终究不忍,在晒谷场设了讲堂,只敢教辨祟之法,连吐纳口诀都改得浅淡。
陆瑶教画护符,指尖双族符文亮得刺痛眼,符纸落墨就发黑,非得滴上指尖精血才能稳住一丝灵光。少年们学得呆滞,白日里静坐如木雕,眼皮垂着,却没有半分呼吸起伏;入夜便悄无声息围在玄阳子墓旁,嘴里呢喃着含糊的调子,像是哭又像是笑,听得村民们闭门不敢出,犬吠声一夜不绝,天亮后却见村口的狗都僵在原地,浑身发黑,七窍渗黑血。
伯公腾出村头老屋改护道堂,陆沉手抄的纯阳法门一夜之间字迹扭曲,像无数小蛇在纸上爬,陆瑶贴的护符图谱被啃得坑坑洼洼,纸下似有细小东西在蠕动,掀开便是密密麻麻的黑虫,一碰就化作浊气消散。有个年长少年忽然抬头,脖子拧出诡异角度,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泛黑的尖牙:“陆先生,纯阳血……是不是很甜?”
陆沉按住发烫的三器,纯阳印金光乍现又瞬间黯淡,沉声道:“执念生祟,心正才驱邪。”转身取下秦峰留的鎏金令牌,令牌早没了光泽,周身爬满黑纹,一捏便掉渣,护道阁的气息荡然无存——护道阁怕是早出事了。
夏日汛期来得猝不及防,乌云压得低到触手可及,墨黑如泼,雨水砸在地上冒黑泡,腥臭味弥漫全村。山下村落山洪暴发,冲垮的河堤下翻涌着不是泥水,是浓稠的黑浆,浆里裹着无数扭曲的黑影,像人手又像鱼鳍,啃噬着冲散的牲畜,白骨转眼便被黑浆裹没。
少年们跟着陆沉驰援,陆沉催动三器引灵气稳山体,金光刚出就被黑浆吞了去,掌心瞬间炸开黑纹,疼得他闷哼出声;陆瑶双族血脉化作红霞护村民,红霞触到黑浆便滋滋冒烟,转瞬淡得透明,胳膊上爬满黑丝,顺着经脉往心口钻。
少年们举着符纸贴们举着符纸贴沙袋,符纸灵光刚亮就被黑浆浇灭,黑浆里忽然伸出无数枯瘦的手,死死拽住少年们的脚踝往浆里拖。一个少年被拽住半截身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干瘪,他嘶吼着伸手抓陆沉,声音却突然变尖变细,像孩童啼哭:“先生……体内有东西在啃我……好疼……”话音未落,他眼珠爆出血丝,张口便咬向陆沉的手腕,牙齿锋利如刀。
三日三夜死战,河堤勉强堵住,被困村民救回大半,可跟着来的少年半数被浊气侵染,眼神浑浊如墨,嘴角挂着黑涎,见人就龇牙。山下村民捧着干粮赶来,看清少年模样吓得连连后退,瘫在地上哭:“这哪里是护道……是引祟进村啊!”陆沉望着少年们扭曲的身形,掌心三器剧烈震颤,那是纯阳火种被浊气啃噬的悲鸣。
入秋后,青城山传来求救传讯,是苏清鸢的佩剑钉在木片上,剑上缠着半幅染血道袍,字迹潦草得辨认不出,只看清“界隙裂”“玄魇归”“弟子成祟”几个字,木片上还沾着带黑丝的血肉。
陆沉带着余下清醒的三名少年赶往青城山,山路两旁草木尽数枯死发黑,枝干扭曲如鬼爪,空气中浊气浓得呛人,吸一口便喉间腥甜,五脏六腑像被冰锥扎。青城山顶界隙裂了丈许宽,漆黑浊气喷涌如注,玄魇残魂凝聚成形,比当年更狰狞,周身缠着无数道门弟子——他们双目漆黑,道袍染血,举着道剑自相残杀,砍中同伴时会发出满足的嘶吼。
苏清鸢浑身是伤,道袍烂成布条,眉心道印发黑碎裂,见陆沉到来,哑着嗓子扑过来,却在离他三尺远时猛地顿住,眼中翻涌黑翳,张口就要咬,又硬生生忍住,血泪从眼角滑落:“封界石……被魇祖残魂啃松了……弟子们被执念缠了……快……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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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山村诡事:封山空棺请大家收藏:()山村诡事:封山空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浊气根源藏在青城后山溶洞,洞内没有余孽,只有半块封界石碎片,碎片上缠着玄魇的残爪,每动一下就有无数黑影爬出,黑影落地便化作孩童模样,四肢着地,啃噬着洞壁的岩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沉让少年们贴符镇邪,符纸刚靠近溶洞就化作飞灰,一个少年被黑影缠上脚踝,瞬间倒地抽搐,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的疙瘩,像是有东西要钻出来。他死死攥着陆沉的衣角,声音微弱:“先生……守住纯阳……别让我们……变成怪物……”
陆沉握紧三器,纯阳印、镇妖玉佩、阴阳小鼎同时爆亮金光,狠狠砸向玄魇残爪。金光与黑气相撞,炸开漫天黑雨,陆沉被气浪掀飞,心口炸开黑纹,呕出一口带黑丝的鲜血。苏清鸢拼尽最后道力刺向残爪,却被黑影缠上手腕,黑气顺着经脉蔓延,她眼中彻底覆上黑翳,举起道剑对准陆沉,嘶吼中带着绝望:“杀了我!别让我啃噬纯阳!”
返程途中,三名少年只剩一人清醒,其余两人早已没了人形,趴在马背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滴着黑涎。陆沉望着青城方向的冲天黑气,掌心三器渐渐冷却——他忽然明白,三界的太平从不是永恒,魇祖虽封,浊气不散,执念不灭,祟影便永远不会消失。
回到陈家坳时,村口桃木结界彻底熄灭,护道堂的门窗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墙上的纯阳法门被撕得粉碎,地上散落着发黑的符纸,角落里传来细碎的啃噬声。陆瑶扶着门框咳嗽,咳出的血落在地上凝成黑粒,她望着玄阳子墓——墓土隆起更高,腐臭味更浓,碑身黑纹裂到碑顶,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那名清醒的少年忽然浑身一颤,跪倒在地,皮肤下开始蠕动,他抬头望着陆沉,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褪去,咧嘴笑道:“先生……纯阳火种……好好吃……”
夜色渐浓,陈家坳陷入死寂,只有玄阳子墓旁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东西破土而出。陆沉握紧三器,看着陆瑶胳膊上蔓延的黑丝,忽然明白,薪火相传的不止是护道之心,还有斩不尽的祟影,守不完的凶险。纯阳之光再盛,也照不透人心深处的执念,更斩不尽三界不散的浊气。
远处,极北冰原传来震天咆哮,南海方向升起墨黑巨浪,青城山顶黑气直冲云霄。三界祟影重来,这一次,纯阳护道,只剩殊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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