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撞响天罚钟
警钟的余音,如同无形的、沉重的水银,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天庭的每一寸空间,每一座仙宫,每一位仙神的心窍。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法则的示警,是根基的撼动,是天庭自建立以来从未在公开场合、以如此明确、如此无可辩驳的方式,被宣告“有足以动摇根本的灾厄发生”。
钟波所及之处,祥云染上晦暗,灵泉泛起微浊,就连那些亘古长明的宫灯,光焰也似乎摇曳了一瞬。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与猜疑,如同无声的瘟疫,在庄严神圣的表象下悄然滋生、蔓延。
凌霄宝殿。
这里并非真正的、位于三十三天最高处的朝会大殿,而是玉帝于凌霄殿后侧紧急启用的、一座以九天玄玉铸就、布满了镇压与隔绝阵法的偏殿。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唯有御座后方那面巨大的、雕刻着周天星斗运行轨迹的玉璧,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微光,映照出殿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玄玉本身散发的清冷气息,混合着檀香,却丝毫无法安抚众仙神紧绷的心弦。
往日朝会,纵有争议,亦有仙音袅袅,祥云缭绕,众仙或侃侃而谈,或静默聆听,总有一份秩序之下的从容。而如今,偏殿之内,落针可闻。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捏出水来,沉重得让一些修为稍逊的仙官感到神魂滞涩。分列两侧的仙卿、神将、星君,无论品阶高低,皆低眉垂首,姿态恭谨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引来那御座之上无情的注视。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眼神交流,只有一种弥漫在所有人心头的、沉重的、挥之不去的惊悸与不安,以及对自身前途未卜的深深忧惧。
蟠桃园方向的惊天动地,侧门崩碎的巨响,以及那紧随其后、响彻九天的警钟长鸣……每一桩,都足以让天庭震上三震。而当这三件事在极短时间内接连爆发,尤其是警钟再鸣,其意义已远超简单的“擅闯禁地”。这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预示着某种潜藏已久的暗流,终于冲破了平静的假面,开始猛烈地冲刷天庭看似坚不可摧的基石。
御座之上,玉帝端坐。他并未身着平日那身繁复华丽、象征至高权柄的帝袍冕旒,而是一袭看似朴素的玄色常服,但细看之下,常服上以暗金丝线绣着的、并非龙凤祥云,而是无数细密如蚁、仿佛在缓缓流动、生生不息的天道符文,隐隐构成周天循环之象。
他面容平静无波,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看不出喜怒,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鸦雀无声的群臣。
但越是如此平静,那股无形的、源自三界至尊、统御万天的绝对威严与此刻隐含的凛冽寒意,便越是沉重迫人。
殿中侍立的几位修为稍低的仙官,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官袍被浸湿,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说。”
玉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清晰地、一字不落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心湖深处,如同冰锥凿击万载寒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绝对的权威与冰冷。
负责天庭日常巡查与警戒的“纠察灵官”手持玉笏,几乎是踉跄着抢步出列,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他声音干涩紧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压力:“启……启禀陛下。据各方急报汇总,约一刻前,蟠桃园核心禁地‘灵源之池’突发异动,触发自上古布置以来的最高等级‘溯源’警报,守护池体的‘九曜封灵阵’自主激发。随即,园内多处上古遗留禁制,包括‘乙木青雷网’、‘蟠根困仙阵’、‘西极庚金障’等,接连被异常力量引动或强行突破。有不明身份者,以……以匪夷所思之手段,强行击破‘西蟠门’内外三重禁制,损毁万年神木与星辰精金铸就之门体,破门而出,逃遁至外围白玉广场。”
他顿了顿,吞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唾液,继续以更艰难的语气禀报:“几乎就在西蟠门洞开的同一刹那……南天门外,上古遗存之‘警世鸿钟’……无端自鸣,钟声沛然莫御,声震三十三天,诸天寰宇皆有所感。目前,蟠桃园土地、值守力士、巡逻天丁已尽数昏迷或失联,园内情况未明。奉命在外围巡查的卷帘大将所部,会同附近值守的天规院仙官、值日星君,已于白玉广场截住逃脱者,正在对峙围捕。初步……初步判定,逃脱者为一男一女。男子身份不明,气息古怪微弱;女子……经卷帘大将及天规院仙官反复确认其残留气息、御剑手法及身形样貌,高度疑似为……为天枢院的杨首座,工部云工殿的……仙吏戴芙蓉。”
每一个字吐出,都让殿内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一分,寒意刺骨。
当“戴芙蓉”三字被最终确认时,殿内响起一片极其轻微、却又无法完全抑制的抽气声。
不少仙卿的眉头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其隐晦而迅速地,瞥向了站在文官队列靠前位置、那位向来以沉稳持重、技艺超群着称的老臣——云工真君戴无涯。此刻,这位戴芙蓉的授业恩师、天庭工部元老、以炼器与阵法之道享誉三界的正神,身形似乎僵硬了一瞬,如同骤然被寒冰封住,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握着玉笏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已然用力到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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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三界无案请大家收藏:()三界无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纠察灵官的声音颤抖着继续,仿佛在宣读着某种可怕的判词:“二人身怀……身怀异种法则之力,极为强横驳杂,与天庭正统仙法迥异,疑似蕴含秩序崩解、时空混乱及……及某种极污秽的终结道韵。其力爆发之下,已造成园内‘千年紫纹蟠桃树’三株受损,‘碧霞灵壤’大面积污染,多处上古禁制节点永久性破损,灵源之池周边道韵紊乱……损失,尚在紧急评估中。更……更重要的是,据卷帘大将及在场天规院高阶仙官以‘天规镜’碎片强行感应回报,那男子体内散逸出的驳杂道韵,与……与此次警钟鸣响之道韵波动,存在……存在难以解释的微弱共鸣迹象!”
“异种法则之力?与警钟共鸣?” 玉帝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幽微、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光。
“是……是!” 纠察灵官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将自己埋入地砖之中,“天规院仙官言,此共鸣虽微弱,但本质呼应清晰,绝非巧合。疑似……疑似那异力本身,或其所代表之‘存在’,触动了警钟铭刻之核心预警法则……”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与警钟共鸣?!这不再仅仅是破坏禁地、盗取灵物(尽管目前尚未确认是否有盗取行为)的罪行,这直接指向了警钟所象征的、上古流传下来的、关于“颠覆性灾厄”的预警!难道这“异种法则”,就是那预言中可能动摇天庭根基的“灾厄之源”?这个念头如同最阴毒的冰针,刺入每一位仙神的心底,让他们遍体生寒。
“戴芙蓉……”
玉帝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向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戴无涯,那目光平静,却重若万钧,“云工真君,戴芙蓉乃你亲传弟子,上天庭后由你教导授业,亦在你云工殿任职。对此,你有何话说?”
戴无涯缓缓出列,步伐依旧沉稳,不见丝毫紊乱,展现着老牌正神历经风浪的定力。他须发如雪,面容清癯,此刻深深一揖到底,腰背弯折的弧度带着一种沉重的、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坚持。他开口,声音不再是以往论道**时的清越,而是带着一种沙哑的、仿佛石磨缓缓碾压谷物的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陛下明鉴。芙蓉……确为老臣关门弟子,襁褓之中便被老臣带回,视若己出,倾囊相授。此女性情……确有跳脱不羁之处,不喜拘束,然其道心本纯,天赋卓绝,尤擅炼器阵道,于天工奇巧一道常有出人意料之思。侍奉天庭以来,经办诸事,虽偶有疏漏,然勤勉不辍,忠心可鉴。老臣……老臣愿以毕生修为、万年清誉、乃至这云工真君之仙禄神位为质,担保芙蓉绝无主动行此滔天大逆之心!其身怀之异力,绝非其本身修炼所得!”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目光灼灼,直视御阶方向(并未直接看玉帝面容,这是大不敬),语气愈发沉痛而激烈:“此事蹊跷诡谲,远超常理!芙蓉失踪前,正奉杨首座之命,于下界执行机密勘测之务,何以突然现身蟠桃禁地?何以身怀此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能引动警钟之诡力?陛下!此中必有惊天隐情!或是为人以秘法惑心操控,或是身中奇毒、神魂受制身不由己,甚或……甚或是遭了某些潜伏极深、图谋甚大的歹毒之辈算计,沦为傀儡,其真正目标,恐非区区蟠桃,而是借其手,行撼动天庭根基之实!老臣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于彻查元凶、辨明真相之前,万勿立下决断,予……予我那苦命的徒儿一线辩白之机!若最终查明芙蓉确系主犯,老臣……愿受株连,万死不辞!”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虽未落泪,但悲愤溢于言表),更将事件拔高到“阴谋算计”、“动摇根基”的层面,不仅是为弟子开脱,更是将一盆可能的脏水泼向了未知的、潜藏的敌人,试图转移焦点,争取时间。不少与戴无涯有旧、或深知其为人品性、或与其有利益牵扯的仙神,闻言神色复杂,目光闪烁,心中各有思量。但更多仙神则是面无表情,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在此刻流露出任何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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