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的底牌是信息差 第676章 零陵的暗涌

泉陵城，郡守府。

气氛与江陵前线的肃杀、襄阳后方的诡谲截然不同，却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太守刘度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仿佛能从这冰冷的玉石上汲取些许安定。郡尉邢道荣则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暴躁熊罴，在堂下焦躁地踱步，沉重的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太守！那关羽欺人太甚！”邢道荣猛地停下，声音如同破锣，震得梁柱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落下，“竟敢引兵至我夫夷水边境，立寨耀威！他刘备一个丧家之犬，客居武陵，安敢如此窥伺我零陵疆土？这是在打您和末将的脸啊！”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刘度脸上：“末将请命！点齐五千兵马，出城与那关羽决一死战！定要斩下他那颗红头，悬挂于泉陵城楼，让天下人知道，犯我零陵者，必诛之！”

刘度被他的大嗓门震得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几分为难的笑容，声音虚浮：“邢将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那关羽……毕竟是刘备麾下头号猛将，能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非是易与之辈。他此番只带五十骑陈兵边境，或许……并非要攻城。” 他心中暗自思忖：五十骑兵，再骁勇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飞上我泉陵城墙？关羽天下名将，岂会行此无谓之举？这分明是诱饵，是想激我等出城野战！刘备真正的杀招，恐怕不在明处。

“不攻城？”邢道荣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带着五十精骑，跑到两郡边界立寨，难道是来看风景的？太守，您就是太仁厚，也太小觑刘备的野心了！此乃**裸的挑衅和试探！若我等示弱龟缩，他必以为我零陵无人，得寸进尺！届时真引大军来犯，悔之晚矣！”

刘度脸上的犹豫之色更浓。他何尝不知刘备有吞并荆南之心？只是他天性懦弱，最怕麻烦，尤其畏惧刀兵之事。零陵承平日久，他只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安稳度日。关羽这五十骑是幌子，他隐隐有所感觉，但刘备暗中的后手是什么？是与沙摩柯的蛮兵？还是零陵城内……他不敢深想。

“这个……关羽勇猛，万一将军有所闪失……”刘度搓着手，声音越来越低，既是担心邢道荣战败，更是担心一旦主力出城，城中空虚，会予刘备或其他人可乘之机。

“闪失？”邢道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音量，“太守是信不过末将手中这杆开山大斧吗？那关羽不过是浪得虚名！末将视之如土鸡瓦犬耳！只需太守一声令下，末将即刻出城，必提关羽之头来见！”

他信心爆棚，仿佛关羽已是他斧下亡魂。这也难怪，他在零陵称霸多年，未曾遇到过真正像样的对手，早已养成了目中无人的骄横之气。

刘度看着邢道荣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心中更加不安。打，怕中了刘备调虎离山之计，也怕邢道荣有失；不打，又怕刘备真个以为零陵软弱可欺，步步紧逼，或者被邢道荣埋怨自己怯懦，影响军心。

“将军勇武，本官自是知晓。”刘度勉强安抚道，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只是……用兵乃大事，需谨慎。关羽仅有五十骑，我泉陵城高池深，他有通天本事也攻不进来。不如……先紧守城池，观其动向？我已向州牧求援，或许襄阳不日便会派来援军或明确指令……届时再做定夺不迟。” 他心想，只要守住城，关羽那点人根本构不成威胁。刘备若真有大动作，襄阳不会坐视不理。眼下，以不变应万变，最为稳妥。

“守？又是守！”邢道荣气得几乎要跳脚，“刘备在武陵根基未稳，关羽只有五十骑，此乃天赐良机！正该主动出击，一举击溃其前锋，扬我零陵军威！若等其准备充分，或襄阳援军到来分功，还有我等何事？太守，机不可失啊！”

他见刘度依旧迟疑，眼神闪烁，毫无战意，心中怒火更炽，却又不能真的违抗命令，只得重重一跺脚，甲叶铿然：“罢了！既然太守执意要守，末将遵命便是！但这城防调度，需由末将全权负责！若那关羽敢越雷池一步，休怪末将斧下无情！” 他打定主意，即便不能出城，也要把城防攥在手里，尤其是西面。

说完，他也不等刘度回应，气冲冲地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郡守府空旷的大堂内。

刘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座位上，喃喃自语：“守…先守住城吧…刘备…你到底想怎样…唉…” 他揉着发胀的额角，只希望襄阳的回复能快点来，或者刘备的“后手”永远不要出现。

邢道荣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军中，立刻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夫夷水对岸关羽营寨的动向，尤其注意是否有后续部队或蛮兵活动的迹象；命令靠近边境的几个戍垒提高警戒，多备滚木礌石，但没有他的命令，严禁任何部队出垒接战；同时，他以加强防御为名，从泉陵守军中抽调了一批弓弩手和精锐，着重加强西面城墙的防御，尤其是面对夫夷水方向的城段，并将原本巡守四门的部队更多地调集到西城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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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庞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看到邢道荣的暴躁与短视，也看到刘度那隐藏在懦弱下的、一丝近乎直觉的警惕和更深层次的无能。他知道，刘度或许隐约感觉到了危险不在关羽那五十骑，但他既无魄力主动化解，也无能力洞察真正的危机来自内部。这种猜疑和紧绷，反而更利于行事。

“刘度怯战疑惧，一心只盼襄阳援军，实则已方寸大乱，只能被动防守。”庞季在府邸书房中对心腹家人低声道，“邢道荣空有勇力，却无谋略，且骄横不得人心，如今其注意力与兵力都被关羽将军牢牢吸引在西面边境。城内守军看似调动频繁，实则指挥不一，人心惶惶，正是我等举事良机。”

他铺开一张泉陵城的简图，指着几处关键位置：“你设法将这几处城防换岗时间、兵力部署，尤其是邢道荣不在时西城各段的实际负责人，以及他每日巡查路线的规律，详细记录下来。另外，加紧联络我们之前看好那几位，告诉他们，刘左将军（刘备）绝不会仅止于边境耀武，城内呼应至关重要。让他们早做准备，集结可靠人手，静候信号。”

“老爷，是否太过急切？邢道荣主力虽被牵制，但其本人在城中，威望仍在。”家人仍有顾虑。

庞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正因其人在城中，却只盯着城外那五十骑，才是天赐良机！刘度已向襄阳求援，拖延不得。若等襄阳真派来能吏干将，或刘度缓过神、邢道荣察觉有异，我等前功尽弃！就要趁现在，刘度无能自疑，邢道荣目空一切，城内力量被调往西城，其余各处相对空虚且人心浮动之际，一举而定乾坤！”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钧：“告诉那边，也告诉城内的自己人，功成之日，富贵共享！刘左将军仁德信义，必不负今日之功！”

家人凛然领命，悄无声息地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庞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零陵寂静却暗流汹涌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是一场豪赌，赌上的是他庞季的身家性命和整个家族的命运。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刘度、邢道荣绝非明主，更守不住这零陵。而刘备，那个能在绝境中屡次挣扎求存，于无声处听惊雷，如今更在武陵展现出非凡手腕与韧性的汉室宗亲，或许才是这乱世中值得托付的明主。关羽那五十骑，是锋芒，也是迷雾，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迷雾之下，为刘备点燃零陵城内的第一把火。

零陵的暗涌，在刘度的疑惧自守、邢道荣的躁动布防和庞季的暗中策划下，愈发深沉汹涌。只待一个火星，这表面因五十骑而紧绷、内里早已腐朽的平静，便将彻底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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