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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小说网 > 军事历史 > 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 > 第260章 策试惊雷,寒门裂隙

寒风像针尖一样顺着宫殿的砖缝往里钻,刮过青铜螭首门环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仿佛冻僵的蛇在吐信。

曹髦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尚未干透的墨锭,那种细腻而微粘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墨粒在指腹碾开时,泛起一星微苦的松烟气。

案头堆着几张从市井茶肆抄录来的流言,字迹潦草,甚至还沾着几个油腻的指印,那是卖炊饼的老妪或是拉纤的苦力最真实的议论。

“新阉党”。

这三个字在纸面上格外扎眼。

曹髦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昨夜那场焚箱的大火本是为了烧掉旧时代的腐朽,却不想在百姓眼中,自己这个亲手点燃火把的皇帝,反倒成了豢养新鹰犬的头子。

他指尖捻起一张油渍最重的纸角——那是卖炊饼的老妪用灶灰混着唾沫写就的,末尾还画了个歪斜的枷锁;墨痕垂首禀道:“火起时,东市三十七家茶肆同时开讲‘焚箱录’,龙首卫按您昨夜口谕,只记不拦。”

“墨痕。”

阴影里的人影微微晃动,带起一阵冷冽的铁锈味,袖口掠过案角时,铜镇纸被蹭得轻颤,“叮”一声脆响,在寂静中荡出三寸余音。

“把周舆入仕以来三年的策试卷都调出来。”

不多时,几卷微微泛黄的竹简呈到了御案上。

曹髦一卷卷摊开,指尖划过那些工整的隶书,竹面微糙,边缘已磨出温润的包浆感;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字迹被反复涂改,留下淡青色的墨晕,像陈年淤血。

每一篇都提及“限君权、立公议”,那是寒门学子惯有的清高,虽然言辞犀利,但总归收敛在法度之内。

唯独这次殿试的那篇《问鼎策》,锋芒陡转,像是要把这朝堂的天都给掀了。

——策题由曹髦亲拟,取自太初三年西陵出土的《周礼·考工记》残简,其中“冢宰统六官,司徒掌邦教,司马主征伐”三句,被周舆批注为“权分则制衡,制衡则无独断”。

这转变太突兀,像是一柄生锈的铁剑一夜之间淬了毒。

“陛下,臣……臣有罪。”

跪在偏殿的郤正声音颤抖,额头死死抵在地砖上。

冰冷的砖面洇出一圈湿痕,那是他的冷汗——汗珠沿着额角滑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小的“嗒”声,又迅速被寒气吸干。

曹髦没抬头,只是翻动着竹简,那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他将竹简推至案沿,青玉镇纸压住最上一卷《问鼎策》——那里“三权分立”四字旁,已用朱砂圈出三个微不可察的墨点。

“朕听闻,周舆在考场上亲手撕碎了封缄,指着你的鼻子问,若朕惧怕真言,何必设这策试?”曹髦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郤卿,你当时为何不敢治他的罪?”

“臣……臣是惜才……”

“你是怕。”曹髦猛地合上竹简,“啪”的一声,震得郤正肩膀一缩,也震得窗棂上积雪簌簌抖落,簌簌声如蚕食桑叶。

“你怕的不是他的言论,而是你怀里那封李衡的荐函。你怕周舆万一真的入了内阁,会把你收受李衡贿赂的事也给‘策’出来,对吗?”

郤正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牙关咯咯作响,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砚怀里抱着厚厚的公文,靴子上还带着未融的碎雪,踏进门槛时,雪粒在暖意中“滋”地轻响,蒸腾起一缕白雾;他走得极快,带进一股冷飕飕的湿气,袖口扫过烛台,火苗猛地一矮,将他投在屏风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将断未断的墨线。

“陛下,龙首卫密录。”阿砚顾不得礼数,将一卷密信呈上,“周舆这一个月,每晚都去城西巷子访那些卞彰旧部的遗孤。而且……三日前,他在青槐巷的茶肆里,跟李衡见了一面。”

曹髦接过密报,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那是密探潜伏在屏风后录下的原话。

“焚箱可欺民,难欺史。”曹髦看着这六个字,指腹在纸页边缘摩挲,感受着那粗糙的纤维感;他忽然将密报翻转,背面空白处提笔疾书:“诏国子监祭酒,即刻清空讲坛,备素木矮几百张。”

笔锋未干,殿外雪粒已撞上朱漆门柱,簌簌如鼓点。

他轻笑出声,那笑容里透着一种难言的冰冷。

他要的不是进谏,他是想用这张嘴,把朕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角,逼朕在大魏臣民面前自证清白。

“陛下!”一名金吾卫猛地推开殿门,寒风瞬间卷乱了案上的卷宗,纸页翻飞如受惊的白鸟,撞在铜炉上发出“哐啷”闷响,“城南策论馆,出事了!”

曹髦披上玄色大氅,快步登上观风楼。

观风楼的栏杆触手冰凉,沁入骨髓,指尖所及之处,霜花在青铜扶手上凝成细密的蛛网状结晶。

他向下望去,只见城南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向策论馆汇聚。

那些穿着单薄儒袍的寒士,手里举着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歪歪斜斜的“容言”二字——木纹粗粝,墨迹未干,被风吹得微微卷边。

“周生无罪!”

“策试乃新牢笼!”

怒吼声顺着风传上来,虽然隔得远,但那股积怨已久的燥戾之气却扑面而来,裹挟着雪尘与汗腥,钻进鼻腔深处。

曹髦甚至看见,几个新科进士——那些他亲手从千万人中提拔起来的、本该作为他爪牙的寒门子弟,此刻竟也站在人群里,愤怒地挥舞着拳头;他们腕上束发的麻绳已被汗水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石头砸在策论馆匾额上的闷响,仿佛直接撞在了大魏的龙脉上——“咚!”一声钝响之后,是木屑簌簌剥落的窸窣,像枯叶坠地。

“陛下,臣请旨,立刻派禁军镇压,抓捕首恶。”崔谅不知何时已站在曹髦身后,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杀机,袖口露出半截绷紧的手背,青筋如蚯蚓拱动。

曹髦看着底下那些激奋的面孔,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捻的是方才密报上残留的、一点未洗净的灶灰。

那些人眼里的光,是真的。

他们以为自己在扞卫真理,却不知道自己正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

李衡这一招“**求生”,玩得确实漂亮。

“镇压?”曹髦转过头,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却没带起一丝温度,睫毛在颧骨投下两道锐利的阴影,“他们手里握着笔,你用刀去砍。砍断一根笔,这世上就会多出十根甚至百根。朕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朕要的是他们的脑子。”

他看向那群激愤的学子,眼神深邃如渊,瞳孔深处映着楼下翻涌的人潮,却像映着一片无波的寒潭。

“传旨。明日不审周舆,反开辩政台。”

崔谅一愣:“辩政台?那是太祖年间废弃的古制……”

“就设在国子监。”曹髦拢了拢大氅,转身向楼下走去,“命所有新科进士,带着他们的《问鼎策》去。周舆不是说朕的体制是牢笼吗?朕就给他七天时间。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能驳倒这‘三权分立’的歪理,周舆便去廷尉寺领死;若七天之内无人能驳,朕准他入阁参议。”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崔谅,嘴角勾起一抹幽微的弧度。

“朕要让他用那支笔去赢天下,也要让他亲眼看看——这天下,未必信他的道。毕竟,当屠龙者变成了龙,他的血也会变冷的。”

暮色四合,洛阳城在寒风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国子监那座沉寂已久的露天讲坛,在那一晚被龙首卫连夜清扫了出来。

百余张素木矮几绕着中心圆台呈环形摆放,像是一座巨大的磨盘,静静地等待着明日的血肉与墨香。

空气中,除了冷冽的雪味,似乎已经提前弥漫开了一股让人窒息的松烟气息。

这味道曹髦熟悉——三年前他亲手烧毁的宗正寺藏书阁里,万卷竹简焚尽时,飘的就是这种灰白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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