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天！拼好妖！ 第54章

卫桓并不觉得那些村民是彻头彻尾的恶人。

人活在世上，少不得如同飞禽走兽一般彼此捕掠、倾轧，谁也不是生来就有纯白的良心。如果他们不曾被逼到绝境，也未必就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选择。

可无论起因为何，他们都已经到了自食恶果的时刻。既然下场注定如此严重，卫桓就绝对不会有施以援手的想法。

他和窦洵简单商议了两句，决定走之前先由窦洵收去蚌妖。

这日天还没亮，卫桓单独和窦洵往村中去，没有惊动其他人。按照卫桓的设想，只要收复了蚌妖，他再和薄望一起设法让衙门得到此地有人祭的证据，那这桩事在他手中也算是了了……

但他始终没想通，此事如果被移交官府，该会是怎样的查处，才能让村长数日即死、村民也难以脱生。

衙门明文办案是需要时间走章程的，通常不会将犯人仓促处决，更何况是在犯人数量不小的情况下。

他查了一夜的法理条文，心中疑虑渐重，觉得之后应当还会发生些什么……

但当他和窦洵来到村庄附近，他愣住了。

村庄离附近县镇距离不短，因有窦洵在，他们不过片刻就能赶到。今日天气不好，暗色迟迟不走，已经过了黎明时分，四下还是漆黑一片。

但村庄中有火光缭乱，哭求声震天！

卫桓及时和窦洵避开。过不多时，一队黑甲官兵明火执炬走出，一众村民被麻绳绞手，牲畜似的连成一串，被官兵栓在马后，连爬带拖、半走半奔地被带离。天太黑了，卫桓躲在远处看不真切，只觉得官兵的火把将一众村民照得如同幢幢鬼影……

直到官兵手中的火炬凝缩成不远处的一点假星，村子笼罩在一片怪异的寂静之中，卫桓才回过神来，心中大惊：

“这是征兵役的么？”

他愣住了很久。

卫桓没见过征兵役的场面，但多少也有所了解。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四下看了看，见确实无人，便快步走进村中。

天色渐渐有一点亮起来的兆头，但天幕依然灰蒙蒙的，是一层阴沉的苍黄。卫桓沿着村中唯一一条主道越走越深，时不时停下查看周围，越看越是心惊。到处一片兵荒马乱的痕迹，若非他亲眼看着黑甲官兵离开，一定会以为这村子是遭了匪情。

他最后紧了紧眉头，推开了一扇半掩的门，走进民居之中。

居然看到了一簇一簇的新鲜血迹。

显然，村民们并不愿意被带走，或许还做出过些许反抗，被官兵**了。也不知道……

卫桓倒吸了一口凉气。

村长那个年纪……不，应该是所有的老人，怕是都活不过这几天了。

窦洵始终缀在他身后不远处，此时慢慢走进来。

卫桓喃喃道：“这是私募强征……不应该啊，怎么会无缘无故这样做呢？”

他听说过这种颇令民间痛恨的做法，只是哪怕是私募强征，也该在最初有一个过得去的理由。这村子采珠采得好好的，怎么……卫桓顿住了。

不，他们看起来平安无事，只是因为官府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如果官府突然知道了呢？

刚才离开的那队官兵，数十人之众，披甲执锐，只怕是军营中直接出来提人的……

窦洵在他身后，轻声道：“快结束了。”

……

天大亮的时候，他们还是离开汉中郡了。

窦洵已经把这些事抛到了脑后，专心致志欣赏起沿途的一切。对她来说，旅途中的新鲜永远比已经发生过的事要更重要。

薄望通关以后就一如既往的装死，发挥他一个静物的本能。陈沅还是白天补觉晚上活动，但这回因为有辛羡总是吵她，导致她不得不渐渐矫正起自己睡觉的时间。

只有卫桓还在一直想着村子里发生的事，想着那队黑甲官兵。

他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过一次，陈沅没在意，薄望宽慰他别想那么多，而认识时间最短的辛羡却最活跃，道：“你就别瞎想了，我爹就协管军务，这种事现在多得很，衙门随便找个由头就能通知军营拿人，以前没事无非是上头还没盯上他们罢了。咱们要是晚走几天，你和薄望说不定也要被抓起来呢！”

或许，或许真是这样。

卫桓也不由得动摇起来。但这件事无论多么怪异，都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是以终究还是渐渐的放到了脑后去。

只有那状似无意的辛羡才知道，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她离家出走，她爹用了不少法子找她，甚至让军营的人也留意。她躲避这些人躲避出了经验，便悄然将村子中人祭和绑架之事集成一卷，趁暗夜时分放在她爹过去某个同僚的门口。

说来也巧，她爹这位同僚就住在附近。这年头竹简价贵，一卷写满了字的竹简放在门口，开门的家人自然不会随意丢弃，辛羡看着他们把竹简收进去才走。

果不其然，他爹这位同僚动作很快，连夜便通知了军营去拿人。整个村子无一幸免。

辛羡原本还想过投毒，但毒药毕竟容易追查，免不得引火烧身，还不一定可以把那百十号人统统杀死。还是借助官府之手更方便干净一些。

她佩服自己的聪慧，一路上欣喜不已，心情颇佳，到码头时日至正午，她还要拽着陈沅去附近逛逛。

陈沅少见的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在走远一些后，瞥了辛羡一眼，问：“你昨天晚上出去干什么了？”

辛羡的笑容微不可见地一淡，迅速不着痕迹地掩了过去，满不在乎道：“出去散散心，怎么了？你跟踪我？”

陈沅当然没这么无聊。

她看了看辛羡，淡淡道：“没有，就是问问。你一不会武功二没有随从，尽量别一个人出门，要是再被绑架就难办了。”

辛羡哼了一声：“我怕什么？你这么厉害，肯定会来救我的。”

陈沅很能适应环境，已然习惯了她这个态度，懒得回答。

辛羡的目光转移到了别处，说：“陈沅，我们去买吃的吧。”

她得让所有人都尽快忘了这桩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