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天！拼好妖！ 第201章

卫桓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在泥朱这等道行的大妖面前，他只怕穷尽心力，也不能够安然化解。

但他知道，窦洵需要他在身边。

他不知道窦洵具体是怎样需要他，也不知道窦洵如今在哪里，那他最好就不要乱动，尤其是……不能朝着假的东西，毫无防备地往前。

卫桓硬生生停了下来，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那幻觉中他虚假的母亲，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块有毒的甜糕，就悬在她的唇边。

那一瞬间卫桓连冷汗都下来了，他往后连退数步，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在这个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里陷得极深。他刚才已经跟着“叔母”走过来了这么久，在这幻觉之中他完全失去了真实的方向，混乱之中根本无法推断出自己应该走到了大将军府的哪个位置。

在彻底清醒过来以后他看着眼前的“母亲”和“叔母”，只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这是两个假人。泥朱为什么给他看这些？泥朱想要让他做什么？他是应该站在原地不动，还是应该逃？

卫桓只能顺着自己的直觉，朝着他走来的方向，原路退返。

可在这个被泥朱全盘掌控的幻觉之中，他以为的后退，究竟是不是后退呢？

他的“母亲”站了起来。他再一转头，“叔母”也站了起来。这两个年轻的、又熟悉又陌生的女子，直直地盯着他，面无表情，那样的神态，立刻就让卫桓想到了刚进大将军府时看见的那些人皮傀儡，进而又想到了更令他印象深刻的、地缝里钻出的人形怪物。

在强烈的恐惧中卫桓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奓了起来，这幻觉中的“母亲”和“叔母”不仅站了起来，还在他准备退开的时候朝着他走了过来。

卫桓原本并不敢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她们面前，他想尽量快地往后退，但在此刻他再也无法违抗自己被恐惧激发的本能，他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外冲了出去。他要逃，他要离开这个地方，他要远离那两个虚假的人……

一只手拦住了他。

那是一只并不温暖的手，甚至隔着衣物还能让他察觉到几许冰凉。卫桓几乎没感到这只手的主人用了多少力气，只是这样一拦，卫桓就不由自主止步，停在了原地。

窦洵出现在他眼前，依然是一个侧身，距离太近了，卫桓可以看见窦洵的发绺拨在耳后，飞扬起来。

窦洵迎上那平地而起、扑面而来的狂风，卫桓在被风刮得下意识闭上眼之前，看到这座幻觉搭建起的卫宅开始崩塌，并不是砖崩瓦裂，而是像布帛一样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片一片地撕碎……

卫桓这一次闭眼的时间，只比他进入幻觉的那一眨眼长了一点点，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真实的世界再次展露在他眼前。除了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窦洵，卫桓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条藤蔓。

还记得彭城陵墓中穿透了蟒人尸体的枯藤吗？卫桓在看见这条藤蔓的时候，就想到了穿在蟒人尸体内的枯藤。

他眼前这条藤蔓，几乎就跟扎在蟒人尸体里的那条藤蔓一模一样。粗壮，狰狞，裹挟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二者的区别只在于卫桓眼前这条藤蔓是活的，翠绿的，也比蟒人尸体里的那些藤蔓更加饱满。

藤蔓就朝着他伸过来，在距离他只有两尺之遥的时候，被窦洵阻住。藤蔓是柔韧的、弯曲的，锋利的尖端虽被窦洵一掌拦住，它却可以像一条蛇一样弯折过来，用另外的部分朝着卫桓靠近，很有不杀掉卫桓不肯罢休的架势，而它离卫桓最近的部分，只差半尺的距离，就可以碰到卫桓的脸。

卫桓感觉自己呼吸时都可以闻到那藤蔓上的味道。这东西像是会呼吸一样，传递着活生生的泥土草木气，这种气味本该令人感到宁静，但偏偏卫桓敏锐地从中分辨出了一丝腥味。

他初时以为这是泥土的腥味，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那是隐藏在泥腥味中的一缕血腥气。

这无疑就是泥朱的藤蔓，而泥朱的藤蔓上传出的血腥气，除了人血以外，还能是什么？

卫桓的一颗心高高地提了起来，如果不是窦洵已经出现在身边，他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他的心疾无疑就要当场剧烈发作起来。这藤蔓太“新鲜”了，你养过花草吗？你见过山林中的草木在春夏一场骤雨过后吸饱了水的样子吗？

藤蔓的表皮翠绿到像是能滴落下来，被充足的水撑得饱胀，像是马上就会破裂开来，里面的东西会瞬间渗出……如果它真的破开，卫桓不觉得里面泼溅出的会是水。

它生机勃勃到令人极其不安。卫桓不由自主便想，她到底吃了多少人？

到底要吸食多少血肉，才能让它吃得这么“饱”？

卫桓不寒而栗，无暇深想。窦洵攥住了藤蔓，她将手收紧的瞬间，泥朱如守宫断尾一般迅速放弃了这条藤蔓。从某个卫桓看不见的深处，这条藤蔓被齐根切断，“啪”的一声，重重地坠落到地上。

那令卫桓自己感到不安的想象变为了现实，这条藤蔓吃得太“饱”了，在摔到地上的瞬间，它破裂开了，里头溅出了鲜血。藤蔓的表皮瞬间碎解融化，裸露出其中包裹的满满当当的血肉。

这些血肉流动到地面时，被地面迅速地吸收，空气中的血腥味骤然之间变得十分浓厚。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卫桓却还是感到明显的反胃，他知道这些血肉，是要被泥朱“收”回去。

窦洵看也没看一眼，似乎毫不在意泥朱做这点儿补充，她转身看了看卫桓：“没事吧？”

卫桓摇摇头，正想说没事，这时他远远听见薄望的声音。当卫宅的幻觉完全消失，卫桓再抬起头一张望，就能看见另外三个同伴正远远地站着，见这里的危机暂时已被化解，三个同伴立刻过来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