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天！拼好妖！ 第187章

窦洵和藤根在水下斗了几十个回合，胜负难分。

这水中阵法，令窦洵行动受阻，然而泥朱留在这里的，也只是一块被挖下来的根系而已，跟泥朱全盛时的妖力依然有所区别，即便有术法助阵，也不能立刻使窦洵落在下风。

窦洵渐渐地意识到不对。

她知道窦讳术法精妙，但术法这种东西，再精妙也有限度，任何一种术法想要发挥出最大的效用，都必须依傍于某种智慧。这种智慧可以是人的，也可以是妖的，但唯独不可以不存在。

术法再精密强大，本身也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符纹法咒，离开了智慧的操控，就只是虚无死物。

窦讳在数十年前留下的法阵，确实有可能将泥朱的真身藤根长久镇压水底，也可能做到让藤根在术法的刺激下保持凶性，但却不可能让藤根真正拥有接近于泥朱的实力。

原因很简单，泥朱是一只开了灵智的大妖，她是有智慧的，她知道何时出手怎样出手可以起到她想要的效果，对敌之时情形瞬息万变没有定式，更何况还是大妖之间的交手，如果这藤根只是活了下来又保有攻击的凶性，即便它在术法的驱动之下再怎样了解窦洵的弱点，都不可能融会贯通。

这就是窦洵觉得奇怪的地方，这藤根一点也不像是离开了真身以后毫无灵智的样子。

窦洵皱了皱眉，又避开一次正面的袭击，然而几乎是同时，她感到后心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

有个东西，击中了她，将她肉身穿了一个洞出来。

窦洵此时体内无血，也不会感到疼痛，她只感到冰冷的池水顺着这个窟窿灌了进来，带着术法的力量，充斥她的胸腔，像是有一双手想要自内而外把她的肋骨掰开。

窦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那个在她身上捅了个窟窿的东西，从她的后背穿了前胸，一低头就能看见。

她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条尖锐粗糙的藤根，然而低头的刹那，窦洵的神情松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夹杂着诧异的恍然大悟，她在看见击中她的东西以后，立刻就明白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只手，一只人的手。

这不是其他人的手，甚至也不是泥朱的手，这就是窦洵的手。

你有仔细看过自己的手吗？人的手，看似千篇一律，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么几种，白皙的粗糙的修长的圆短的……可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手无比熟悉，这就叫“了如指掌”。

你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分辨出你自己的手和别人的手，甚至不需要明确地观察出什么不同。

窦洵作为一只化人多年的大妖，也一样如此。她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穿透她胸膛的这只手，是她自己的手。

亦或者说，这是一只跟她的手一模一样的手。

窦洵什么都明白了，卫桓的担心落为现实，她自己的推测也半分没错，窦讳真的给了泥朱一副和她一模一样的身体作为筹码，而她没能料到的是——

这副身体，居然用在了这个地方。

窦洵稍微皱了皱眉头。那只手从她肉身的创口里抽了出去。窦洵的自愈能力很强，如果她还活着，那这样的创口顷刻间就可以愈合，可她偏偏死了，还没有复生，这创口会一直存在。

说实话，窦洵并不在乎，肉身的损毁并不能让她死亡，上面无论是多一个窟窿还是多两个窟窿，对她来说毫无分别。可在这个由泥朱掌控的地方，她身上被泥朱开个窟窿出来，还真不是好事。

周围那么多藤根虎视眈眈，这水流里但凡混了点别的什么东西进去，让泥朱在她体内生根发芽，到时候这具肉身会彻底不能用，窦洵还是否死得成是一码事，泥朱万一拿住了她，用她的躯壳去做点别的事，那才叫麻烦了。

窦洵平静地先用术法封住了这个创口，将灌进去的水流推出。

她转过身去，另一个她果然就站在她身后。

泥朱没有躲闪，她用着一副和窦洵一模一样的身体，对窦洵微笑。

真是像啊，一模一样。连窦洵都不由得如此感叹。

窦讳在打造出这幅肉身的时候，一定也很满意吧？人很难知道看见另外一个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这世上哪怕是孪生双子，也很难有机会看到对方和自己完全一样的样子。

从面容，到身形，从发丝，到指尖，从神情，到衣着。

恨不得连白袍上的一个褶子，都毫无不同。

泥朱像是比窦洵本人还要好奇，她慢慢地围绕着窦洵走动起来。她们在水底，脚下踩的是淤泥和水流，依靠术法如履平地。

她认认真真、上上下下地观察着窦洵这个本尊，也不知道是在端详本尊如今落于下风的模样，还是在观察自己和她究竟有无不同。

窦洵也不避闪，就这样让她看了下去，趁这个时间修补自己刚才被捅出来的窟窿。

那个位置，泥朱毫无疑问是奔着掏她的心去的，不过有一副死身就是这点方便，自从上次在兔子洞旁差点被卫桓挖心以后，窦洵就意识到这情形被泥朱目睹，以后怕是会增添风险，为了防止自己的心有朝一日被泥朱趁机挖去，窦洵干脆就给自己的心取出来，重新换了个位置安放。

这才叫真正的“心放到了肚子里”，泥朱便是有机会挖她的心，也得一顿好找。

泥朱一言不发地围着她转了一圈，再次走回了她的面前，四目相对时，她们二人只有眼神有所区别。

窦洵一脸的平静，泥朱满眼的戏谑。

“你啊……”泥朱感叹道，“你也有今天……”

窦洵摸了摸自己心口的窟窿，笑道：“现在说这种话，还有点早吧，窦讳满足了你这么大的一个心愿，你一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泥朱的心愿，不就是取代窦洵吗？窦洵既有不灭人身，又有无边法力，在泥朱心中，多么完美啊。

她不仅要变得跟窦洵一样，她还要取而代之，她还要让窦洵永远从这世上消失，好令她成为唯一。

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难道就真的愿意永世受窦讳的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