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天！拼好妖！ 第172章

如果窦洵真的在清醒过后，发现他们四个全都被她杀了，她会怎样面对这一切？她会后悔吗，她会伤心吗？还是说，她会一如往常地平静，只是可惜自己身边又少了几个本就寿命很短的同伴呢？

卫桓无从猜测，但这么糟糕的状况，最好还是不要发生为妙。他心中依然隐隐地觉得，靠近窦洵，并不危险，他仍然觉得窦洵应当是做好了某种能够保护他们的准备，才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卫桓决定再相信自己的判断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被自己戴在右手上的戒指，窦洵的内丹朱红浓郁，静静地嵌在戒上，像窦洵一样平静又带着隐秘的能力。

佩戴它这么久了，卫桓只知道它可以保护自己，却几乎无法在平时感受到它的任何异常。它不会警示卫桓，不会在卫桓关注它时做出反应，它看起来就只是一枚戒指。在没有窦洵的授意时，它到底能否懂得卫桓的急迫？

内丹啊内丹，我们的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配不配合我了。

卫桓叹出那口气，捏紧了戒指，慢慢靠近窦洵。

那道裂缝还在，里头血浆肉淖吞吐的样子实在令卫桓太记忆深刻了，即便它此时看起来没有异常，他也不敢靠近它。卫桓选择稍微绕了一些路，从斜坡的另外一个方向靠近窦洵，也就是从窦洵的背后。

卫桓虽然是为了帮助窦洵清醒而来的，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其实无异于袭击，那从背后接近，也很符合偷袭的目的，只是对窦洵这样的大妖而言，一个凡人想要挖她的心，那这凡人是选择从面前直接挖还是选择从背后偷偷挖，真的有区别吗？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呢？

卫桓靠近了窦洵，十尺，五尺，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两尺的距离。

窦洵依然在斜坡上徘徊，低着头寻找根本没有出现的、她的那块躯干，她长长的头发从两侧披垂下来，快要掠及地面伸出的草叶，使得外人根本无从窥知她的神情。

她走一步，卫桓就跟一步。意外的，窦洵像是太全神贯注寻找自己的肢体，以至于并没有发现卫桓的接近。卫桓的目光锁定在她后心的位置，不断斟酌该如何下手，才能准确地挖到窦洵的心。

挖心啊。他从没干过这活，一挖就要挖窦洵的，好困难。

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给卫桓斟酌了，泥朱会不会反扑、什么时候反扑，谁也不知道，窦洵会不会忽然注意到他、会不会在着魔的时候杀了他，也同样没人知道。卫桓心想，反正他已注定了不擅长挖心，不斟酌没有把握，斟酌了也没有把握，那不如看个大概，尽快动手，然后成败各听天命……

卫桓深深吸气让自己不要手抖，飞快回忆无数医典中对人心长在什么位置的描述，且抱定了窦洵的心应该也跟人心长得一样的孤注一掷，他画好了陈沅教他的法咒。

那是陈沅在认识了窦洵以后，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法咒，融合了巫咒和术咒，上次在假吕益关押窦洵的密室符纹上受了点拨以后她还精进了一下这法咒，她想知道窦洵这种非肉身的实体到底是不是可突破的。

因这法咒暂时没有用处，看起来又太对窦洵图谋不轨，是以这事她谁也没告诉，却不曾料想居然用在了这种时候。卫桓在空中画完了这道法咒的最后一笔。很复杂的一个法咒，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记得一清二楚，当最后一笔稳稳落下，不远处的陈沅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重要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卫桓画得一点不错，而在他画完这道法咒以后，空中出现了他描摹过的痕迹，流溢出淡淡的金光。

这就是法咒生效的金光，他们赌对了第一步，窦洵的内丹真的借给了卫桓法力。而这颗最初就从凡人术士窦讳体内剖出的内丹，它所蕴含的法力，也毫无阻碍地生效在了同为凡人的卫桓身上。

卫桓往前走了半步，再次拉近他和窦洵的距离，就要伸手去挖窦洵的心。他的手指触碰到法咒，金色的纹路泛起涟漪。

就在他要穿透法咒的时候，窦洵转过了身。

这无疑令卫桓错愕了一下，就连不远处的三个同伴也瞬间一口气提到了喉口下不来。窦洵不是在重复她之前的徘徊，她抬头了，脱离了那游魂一般的状态，直直看向卫桓。她绝对是注意到了这个站到自己身后的人。

已经被她发现，卫桓会遭遇什么？他还能成功吗？

陈沅忍不住，她上前一步，试图穷尽法门，直接在窦洵面前带卫桓走。哪怕做好了全部的设想，真到这危及同伴性命的时候，她没法无动于衷。

卫桓看着窦洵死水一般的眼睛，那本该令他悚然的时刻，他却只在意外过后感到了出奇的平静。陈沅说得对，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在陈沅动手之前，卫桓毅然决然穿过了法咒，他看准了窦洵心的位置，将附着了法咒效力的手，穿进了窦洵的心口。

陈沅的法咒真的生效，卫桓的手穿透了窦洵没有真实肉身覆盖的心口，在一团模糊的力中，卫桓触摸到了她的心。

这是一颗什么样的心啊？

冷的，硬的，没有任何搏动，也没有血，像是一块洁净的玉被置于匣中，卫桓将手伸入匣中，就触碰到了它。

偏偏它有着一颗心的形状，当卫桓的指尖压迫下去，它仿佛也浅浅地凹陷。那一瞬间卫桓退缩了，他忽然没有勇气抓住它、挖出它。这真的是一颗心，窦洵的身体里，真的长了一颗和人一样的心，哪怕它是死的、不会跳的、没有体温的……但这真的是一颗心啊。

挖出它，窦洵要承受多么大的痛苦？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卫桓迅速地克服了那一瞬间的软弱，快到几乎没有令他的手显出分毫停顿，他在构成窦洵实体的一团神识灵力中张开手指，要攫住她的心。

窦洵闷哼了一声，像是受痛，她蓦地抬起手，攥住了卫桓的手腕。

陡然间，地动山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