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之物 第77章 无声忍耐

CRS的秘密审讯中心，时间仿佛凝固在永恒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惨白光线里。小七在索要了食物和水之后，获得了一段短暂的、无人打扰的喘息时间。那份寡淡无味的营养膏和冰凉的水，不仅补充了体力，更像是一种象征——她通过冷静的对抗，暂时赢得了微小的主动权，打破了审讯者单方面施加压力的节奏。

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当小七刚将最后一点营养膏咽下，房间内的光线再次发生微妙变化，那种令人不安的次声波嗡鸣也重新响起，但频率与之前不同，更偏向于一种令人肌肉松弛、精神涣散的波段。同时，合成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α-07，基础生理指标稳定。现在开始第一阶段适应性评估。”

话音刚落，小七身下的平板开始缓缓调整角度，将她从平躺变为半坐姿态。正前方的墙壁屏幕亮起，不再是模糊的人影，而是出现了一系列快速闪烁、色彩对比极其强烈的抽象几何图案，这些图案以某种复杂的、违反直觉的规律旋转、变形、交错，同时伴随着一系列频率高低错落、毫无旋律可言的合成音阶。

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感官过载测试，旨在冲击受试者的视觉和听觉神经系统，评估其信息处理能力、抗干扰能力以及精神稳定的临界点。

小七立刻闭上眼睛，试图屏蔽这些干扰。但声音和光线似乎能穿透眼皮，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太阳穴突突直跳。没有“稳定剂”的调节，她的神经就像裸露的电线，对这种直接刺激异常敏感。

“不能屈服……”她咬紧牙关，将注意力强行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尝试运用伊芙琳博士曾经教导过她的某种基础冥想技巧，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宁静的、属于“北极星”基地图书馆的意象，用记忆中的秩序感对抗外界的混沌。这非常艰难，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试图稳住一叶扁舟，但她顽强地坚持着。

在另一个房间，Ω-9面对的则是完全不同的测试。她的平板被调整成一个类似站立姿态的倾斜角度。屏幕上显示着快速切换的战斗场景模拟画面——从城市巷战到丛林伏击，画面中充斥着高速移动的目标、爆炸和复杂的战术态势。同时，房间内释放出一种模拟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的雾化剂，试图激发她的战斗本能和攻击性。

Ω-9的反应更为直接和暴烈。她低吼着，肌肉紧绷，眼神中充满了被挑衅的狂怒，身体下意识地做出闪避和攻击的姿态，即使被束缚着，也散发出惊人的危险气息。审讯者显然在记录她在这种模拟战斗压力下的生理反应峰值、决策模式（即使无法行动）和情绪失控的阈值。他们不是在寻求沟通，而是在测绘一件武器的性能参数。

评估间歇期，死寂再次降临。小七疲惫地靠在平板上，精神上的消耗比**更甚。她担心着Ω-9，不知道对方正在经历什么。突然，一个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敲击声，透过墙壁隐约传来。

咚…咚咚…咚…咚…

声音很轻，间隔古怪，不像是无意识的碰撞。小七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墙壁。

是Ω-9！她在尝试沟通！

小七仔细分辨着敲击的节奏。她回忆起在“锈蚀迷宫”的巢穴中，Ω-9曾随意展示过一种基于旧世界摩斯电码简化而来的、用于短距离无声通讯的敲击密码。当时小七只是默默记下，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敲击声重复着。小七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将节奏转换成字母：

【HOLDON】（坚持住）

简单的词语，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小七心头的部分寒意和无助。九还清醒着，还在战斗，而且，她在试图联系自己，鼓励自己！

小七深吸一口气，用指关节小心翼翼地、以同样的密码节奏，在墙壁上敲下了回应：

【A…L…I…V…E… Y…O…U…?】（活着，你呢？）

短暂的沉默后，墙壁再次传来敲击声，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急促：

【A…L…I…V…E… A…N…G…R…Y…】（活着，愤怒）

小七几乎能想象出Ω-9此刻咬牙切齿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在这种绝境下，这种简陋的、隔墙的交流，成了她们之间最坚固的纽带，也是一种无声的反抗宣言。她们不是孤身一人。

随后的“评估”内容开始出现分化，显然是根据两人不同的“特性”量身定制的。

对小七，合成音开始夹杂一些看似不经意的信息碎片：

“……神经同步稳定性远超基准，可惜依赖外部化学制剂维持。伊芙琳·李的方案过于保守……我们拥有更先进的神经重塑技术，可以从根源上强化你的意识壁垒，甚至……赋予你反向感知乃至影响‘母体’节点的潜力……”

“……‘冥河计划’的数据冗余需要高级别的意识协同才能解析，你的天赋正是我们所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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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人造之物请大家收藏：()人造之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些话语充满了诱惑，指向了摆脱药物依赖和获得更强大能力的可能性，试图激发小七对自身缺陷的不满和对力量的渴望。同时，也在暗示她与CRS的某些秘密项目（如对抗“母体”或解析“冥河”）存在合作空间。

而对Ω-9，则是更直接的力量展示和生存诱惑：

屏幕上会播放一些经过剪辑的、CRS特种部队使用尖端装备进行高效清除任务的画面，或是展示一些令人咋舌的单兵作战数据。

“……你的战斗本能是顶级的，但缺乏系统的引导和顶级的装备。浪费在流浪和逃亡中是可耻的。加入我们，你可以获得匹配你能力的舞台，真正的挑战，以及……生存下去的最高保障。”

“……Ω系列的潜力远未被发掘，你甘心永远作为被追捕的‘瑕疵品’吗？”

他们在试图唤醒Ω-9对认可、对力量、对生存保障的原始**，并用“瑕疵品”这个词来刺痛她的自尊。

面对这些精心设计的心理攻势，小七和Ω-9以各自的方式坚守着。

小七对外界的诱惑充耳不闻，她将所有精力集中在两件事上：一是用意志力对抗评估带来的精神压力，努力保持内心世界的稳定；二是利用一切清醒的时间，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从进入审讯中心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守卫换班的可能规律、送餐口的机制、通风管道的风声、甚至合成音说话时极其微弱的延迟……她在寻找这个精密系统可能存在的、哪怕最微小的漏洞。她知道自己身体虚弱，硬闯无望，唯一的生路在于智慧和耐心。

Ω-9则表现得更加桀骜不驯。她对那些诱惑报以嗤笑和怒骂，但在暴怒的表象下，她同样在冷静地观察。她记住了每一次评估时守卫进入房间的流程、他们装备的配置、以及房间结构在受力时可能产生的微弱声响。她的反抗是积极的、进攻性的，她在脑子里模拟着无数种在束缚解除瞬间如何瞬间制敌、夺取武器的方案。她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她将愤怒转化为毁灭性行动的机会。

隔墙的敲击密码交流变得频繁但简短，成了她们互相确认状态、传递关键信息的生命线。

【T…I…M…E…?】（时间？/时机？） Ω-9问。

【W…A…I…T…】（等待） 小七回应。

【B…O…R…E…D…】（无聊/烦躁） Ω-9报怨。

【S…T…R…O…N…G…】（坚强） 小七鼓励。

几天（可能？）过去了，重复的评估和心理攻势似乎进入了平台期。审讯者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突破”或“屈服”。小七和Ω-9像两块被投入大海的顽石，表面被水流冲刷，内里却依旧坚硬。

这一天，在又一次感官过载测试后，小七精疲力竭地瘫在平板上，合成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消失，而是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α-07，你的韧性令人惊讶。但个体的韧性是有极限的。很快，你将面对真正的‘协同适应性’测试。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协同适应性？小七的心一沉。这意味着什么？是要将她与Ω-9放在一起测试？还是……与其他什么东西“协同”？

几乎同时，Ω-9那边的敲击密码也传来了异常信息：

【N…E…W… V…O…I…C…E…】（新的声音）

【M…A…C…H…I…N…E…】（机器）

新的声音？机器？Ω-9似乎在暗示审讯者中出现了新的角色，或者……测试内容将涉及非人的存在？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小七。CRS失去了耐心，准备采取更直接、也可能更危险的手段了。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她和Ω-9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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