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之物 第68章 铁砧堡

废弃维修站里的那一夜，是小七自离开“北极星”以来，睡得最沉、却也最不安稳的一夜。高烧如同潮水般反复，退烧药的效力与体内肆虐的病毒进行着拉锯战。她深陷于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中：时而是“磐石”安全区陷落的火光与惨叫，时而是霍恩浑身浴血却依旧坚毅的眼神，时而是Ω-9在枪林弹雨中冷冽的背影，最后，所有画面都被“希望角”那些扭曲的“被遗弃者”和“母体”冰冷的低语所吞噬……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火烧般的干渴，以及全身肌肉被碾过般的酸痛。但额头上那令人烦躁的滚烫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冰凉。晨光透过破窗，映出Ω-9靠坐在对面墙壁上假寐的侧影。她的振动刃横在膝上，即使睡着，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警觉姿态。

小七的轻微动静立刻惊醒了Ω-9。她睁开眼，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瞬间恢复清明，锐利地扫过小七的脸。

“退烧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是肯定的。

小七艰难地点了点头，想开口，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Ω-9没说什么，起身拿过那半桶所剩不多的纯净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小七贪婪地喝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我们……耽误了多久？”小七的声音依旧虚弱。

“一天两夜。”Ω-9言简意赅，开始收拾东西，“能走就起来，该出发了。这里不能久留。”

小七勉强支撑着站起来，身体虚浮，脚步踉跄。Ω-9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大部分装备和那个至关重要的“数据信使”箱自己背起，只让小七拿着轻便的PDA和水。两人走出维修站，重新坐上“夜行者”。

Ω-9将车速放得很慢，尽量避免剧烈的颠簸。她甚至罕见地打开了车内的环境恒温系统，将温度调整到一个相当舒适的范围。这些细微的举动，与她平日里的作风大相径庭，透着一种笨拙却又实在的关照，小七感到格外舒心。

小七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依旧荒凉但已逐渐出现更多人类活动痕迹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身体的虚弱让她倍感无力，但Ω-9的存在，又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她们之间的关系，在经历了生死与病痛的考验后，似乎悄然发生着变化，少了几分最初的试探与算计，多了几分在绝境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依赖与扶持。

随着继续东行，路上的车辆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气氛却明显变得紧张。废弃的哨卡和防御工事更加密集，沿途开始出现荷枪实弹、穿着“加州共和国”制式军服的巡逻队。天空中也偶尔能看到涂着共和国鹰徽的武装直升机低空掠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她们持有的维克多提供的商队通行证，在通过几个越来越严格的检查站时，开始受到更仔细的盘查。士兵们不仅反复核对证件真伪，还对车辆和行李进行了更彻底的搜查，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怀疑。有一次，一个军官甚至拿着小七的PDA（经过物理隔断处理，无法联网）反复端详，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最终在Ω-9冷冽的目光和看似随意搭在振动刃上的手面前，才悻悻放行。

“看来，‘铁砧堡’不远了，”在一次有惊无险地通过检查站后，Ω-9看着地图上越来越近的终点标记，语气凝重，“这里的戒备程度，说明边境局势比想象中更紧张。”

小七也感觉到了压力。她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精神上的创伤也还未平复，面对这种高压环境，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强忍着不适，更加专注地利用PDA监测着周围的无线电通讯和能量波动，试图提前发现任何潜在的威胁。

就在距离“铁砧堡”预计还有半天车程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戈壁地带，意外发生了。

前方道路被两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但明显是军用的越野车横向拦住。车旁站着几名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墨镜、气息精干的人员，他们手中拿着便携式扫描仪，眼神锐利如鹰。他们的装扮和气质，与之前遇到的共和国普通士兵截然不同，更符合维克多提到的“加州共和国安全局（CRS）”的特征！

“糟了！”小七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Ω-9瞳孔微缩，脚下油门并未松开，反而微微加重，右手悄然握紧了振动刃的柄。“冲过去？”她低声问，语气中带着决绝。

“不行！”小七立刻否决，“他们肯定有重武器，硬闯只有死路一条！我们见机行事！先看看情况。”

“夜行者”缓缓停下。一名CRS特工走上前，敲了敲Ω-9一侧的车窗，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安全局临检。请下车，出示所有证件和货物清单。”

Ω-9深吸一口气，和小七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依言下车。特工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她们身上和车辆上来回扫视。一名特工拿着扫描仪开始对车辆进行全方位扫描，当扫描仪靠近存放着“数据信使”的后备箱时，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所有特工瞬间紧张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后备箱里是什么？”为首的CRS特工厉声问道，眼神锐利地盯着小七和Ω-9。

危机似乎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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