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之物 第118章 峭壁求生

当锈蚀的升降平台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呻吟，颤抖着停靠在“哭泣深渊”东岸峭壁顶端的装卸平台时，小七几乎是踉跄着跌出了闸门。沉重的金属闸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下方那片吞噬光线的浓雾和如泣的风声彻底隔绝。她双膝一软，跪倒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虽然依旧冰冷、但远比谷底清新许多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阳光（尽管被永恒的辐射尘霾过滤成惨淡的灰白色）洒在她身上，带来久违的、微弱的暖意。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眼前并非希望的乐土，而是另一片更加古老、更加破碎的荒芜之地。她所处的位置，是一个从陡峭岩壁上开凿出来的、相对平坦的露天平台，边缘竖立着早已锈蚀倒塌的吊臂和绞盘残骸，显然是旧世界矿业或勘探的前哨站。平台向前延伸，连接着一条沿着悬崖边缘蜿蜒、部分已经坍塌的狭窄栈道。

放眼望去，东岸的地势比西岸更加崎岖。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岩壁犬牙交错，形成一道道深邃的峡谷和险峻的山脊。植被比“静默平原”更稀疏，只有一些极度耐辐射的、扭曲的荆棘丛和地衣顽强地附着在岩石缝隙中。天空依旧是压抑的铅灰色，盖格计数器的读数虽然比深渊底部略低，但依然处于高危水平。

没有绿洲，没有炊烟，没有人迹。只有无边的死寂和苍凉。逃离了深渊，只不过是进入了另一个更大的、同样危机四伏的牢笼。疲惫和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短暂庆幸。

小七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现在的她，状态极差。深渊中积累的疲惫、尚未痊愈的伤口、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脱水，以及持续承受的辐射伤害，已经将她的身体推向了崩溃的边缘。她必须立刻进行休整，否则可能都走不出这片峭壁区域。

她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小心地检查了这个废弃平台。在平台尽头，她找到了一个半嵌入岩壁的、类似调度室的小石屋。石屋的门早已腐烂脱落，里面空无一物，布满厚厚的灰尘和鸟粪，但至少能遮风，相对隐蔽。

她将这里作为临时据点。首先，处理伤口。腿部和手臂的咬伤和划伤因为剧烈活动和恶劣环境，有些已经发炎红肿，渗出脓血。她用最后一点干净的清水和消毒剂仔细清洗伤口，重新敷上药（草药所剩无几），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她咬紧牙关，冷汗直流。

接着是补充能量和水分。水壶几乎空了，压缩干粮也只剩最后几小块。她将干粮掰成更小的碎块，就着仅存的一点水，艰难地吞咽下去。胃部传来一阵痉挛，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她知道，必须摄入能量，哪怕再少。

做完这一切，她蜷缩在石屋的角落里，用斗篷紧紧裹住自己。疲惫如同山一样压来，她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昏睡。睡眠并不安稳，噩梦连连，时而被深渊中的怪物追逐，时而被Ω-9冰冷的枪口指着，时而又听到母体那带着笑意的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小七在一种极度的口渴和肌肉酸痛中惊醒。外面天色昏暗，已是黄昏。她刚要挣扎着起身找水，那种熟悉的、空间凝滞的感觉再次降临。

母体的分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屋门口，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她依旧是一尘不染的银灰色制服，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视线落在小七狼狈不堪的身上。

【恭喜你，α-07。】 意识流传来，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祝贺之意，反而更像是一种陈述。【成功跨越‘哭泣深渊’。一项值得记录的生存数据。】

小七没有力气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厌倦。

分身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小七苍白憔悴的脸、干裂的嘴唇和渗血的绷带。【不过，看起来代价不小。体力严重透支，免疫系统濒临崩溃，辐射累积剂量接近危险阈值……你的‘人性’赋予你的顽强，似乎正在将你推向生理极限的边缘。】 她的分析冰冷而精准，如同医生在宣读病历。

【值得吗？】 分身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好奇”的表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向东的执念，一次次将自己置于死地？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向我求助，或许还能得到一个相对……‘舒适’的结局。至少，不用忍受这种缓慢的、痛苦的衰竭。】

“闭嘴……”小七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她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坐在墙壁上，“你的‘舒适’，就是变成Ω-9那样吗？一个没有灵魂的武器？”

【灵魂？】 分身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一种基于神经化学和电信号产生的、不稳定的自我认知模型罢了。Ω-9现在的状态，效率更高，生存概率也更高。从实用主义角度看，这难道不是一种‘进化’吗？】

“那不是进化！是毁灭！”小七激动地反驳，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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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人造之物请大家收藏：()人造之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分身静静地等她平复下来，才继续道：【看，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你依然坚持这种……情感上的判断。这本身，就是最有趣的数据点。】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小七的身体，观察着她衰弱的生理指标。【我很好奇，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在你彻底崩溃之前，你还能创造多少……‘奇迹’？】

这次，母体没有做过多的嘲讽或诱惑，更像是一个冷静的科学家，观察着实验体在极端条件下的反应。这种纯粹的、非人性的“好奇”，比之前的恶意更让人不寒而栗。

【继续你的旅程吧，α-07。】 分身向后退去，身影开始变淡。【让我看看，东边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但愿……你能活着找到答案。】

凝滞感消失，母体分身也随之不见。石屋内重新恢复了昏暗和寂静，只剩下小七粗重的喘息声。

母体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小七残存的侥幸心理。她明白，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也不能倒下。休息了几个小时，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丝，她必须立刻行动。首要任务——找到水源！

她走出石屋，沿着悬崖边的栈道小心前行。栈道年久失修，很多地方木板腐烂脱落，只剩下锈蚀的铁架，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下方就是万丈深渊，风声呼啸，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她仔细倾听，希望能听到水流声。同时观察着岩壁的走向和植被的分布——通常有水源的地方，植被会相对茂密一些。走了大约一公里后，她注意到一侧岩壁的裂缝中，生长着一些特别湿润的苔藓，空气中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

她心中一动，顺着岩缝向下攀爬了一段险峻的坡道。果然，在谷底（一个比“哭泣深渊”浅得多的小裂谷），她发现了一条细细的山泉！泉水从岩石中渗出，汇成一个小水洼，水质看起来相对清澈！

希望燃起！她迫不及待地冲过去，然而，就在她距离水洼还有十几米远时，一阵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从侧面的岩石后传来！

一头体型硕大、肌肉虬结的变异生物缓缓走了出来！它外形类似旧世界的山狮，但体型更大，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布满肿瘤和角质增生的粉红色皮肤，獠牙突出唇外，闪烁着惨白的光泽，一双眼睛呈现出不祥的浑浊黄色，死死盯住了小七！

这头变异山狮显然是这片水源的守护者！它伏低身体，发出威胁性的低吼，随时准备扑击！

小七的心沉到谷底。若是平时状态完好，她或许还有一搏之力。但此刻她虚弱不堪，武器也只剩下几颗手枪子弹和一把砍刀，正面冲突胜算极低！

怎么办？放弃水源，等于慢性死亡。战斗，则九死一生。

绝境之下，小七的头脑飞速运转。她不能硬拼！她缓缓后退，目光扫视周围环境，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她注意到水洼旁边有一片松动的碎石坡，而变异山狮似乎对声音和震动异常敏感。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形成。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侧方一块巨石后冲去！变异山狮立刻咆哮着扑来！就在山狮扑到半空时，小七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向那片松动的碎石坡！

“哗啦啦——！”

一阵剧烈的碎石滑落声响起！变异山狮的注意力瞬间被声响吸引，扑击的方向微微偏转！趁此机会，小七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水洼，用水壶飞快地灌水，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山狮的方向！

变异山狮发现上当，怒吼着转身再次扑来！小七灌满水壶，毫不犹豫地向另一个方向亡命狂奔！她不敢回头，只能凭借感觉在崎岖的谷底拼命奔跑，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咆哮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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