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突然醒悟 第182章 第一次坐飞机

周三，清晨五点半，G市老城区的天还是蒙蒙亮。

陈素珍又一次从浅眠中惊醒，心脏在寂静的屋子里“怦怦”跳得格外清晰。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因渗水而留下的淡黄色水渍轮廓。几十年了，它像一幅定格的地图，标记着她从未远行过的人生。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要出远门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让她再也无法安躺。她干脆起身，趿拉着拖鞋，在各个房间无声地走了一圈。客厅的老式木沙发扶手被她摩挲得温润光滑，儿子小时候在上面磕碰出的小凹痕还在；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邻居家的阳台，几十年如一日的对话仿佛还飘在晨风里；卧室衣柜的镜子上，还贴着孙女去年送来的一张歪歪扭扭的剪纸蝴蝶。

她走到那个已经立在门厅中央好几天、擦得一尘不染的蓝色行李箱旁，再一次蹲下身，拉开拉链。尽管昨晚已经检查了不下三遍，她还是忍不住要再看一次。

身份证，在随身小包的夹层里，硬硬的卡片边缘透过布料传来安心的触感。她拿出来，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仔细端详照片上那个略显紧张、头发一丝不苟抿在耳后的自己。“陈素珍，1965年03月12日”，这几个字她反复默念，好像第一次认识它们背后所代表的、即将独自远行的自己。

充电线，两根，一根给手机，一根给充电宝，都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换洗衣物，卷成小卷塞在收纳袋里。一双备用的软底鞋。前几天买的真丝围巾，这次也带上了。还有一个小药盒，里面分门别类放着感冒药、肠胃药和一小瓶风油精。

“该带的都带了。”她喃喃自语，拉上拉链，锁好箱子。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提醒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里将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

她走到电话机旁，那部老式座机的听筒被摩挲得有些发亮。拿起，放下。又拿起。最终，她选择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略显笨拙地划动，找到儿子的号码，编辑信息：

“浩浩，妈今天跟旅行团出发去云南了，六天五晚。行程导游都有安排，你别担心。到了我给你发消息。你自己工作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打到这里，她顿住了。想了想，又删掉了后面絮叨的半句，只留下前两句。发送。她知道，儿子忙，信息可能很久才会回，甚至可能忙忘了。但发了，他就知道她去向了，不会因为打电话到家里无人接听而着急。

至于女儿……她的手指在女儿的头像上悬停片刻，那是他们前几天发的甜蜜合影，女儿笑得灿烂。蜜月旅行应该还没结束吧？朋友圈里昨天还晒着马尔代夫的碧海蓝天。算了，不打扰了。她应该也想不起这个妈今天要去哪儿。陈素珍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锁屏，放进随身小包最里层。

拉着行李箱出门，金属轮子碾过老楼道的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突兀。她回身，仔细锁好那道熟悉的绿色铁门。“咔哒”一声，锁舌归位，也像把一段日常稳稳地锁在了身后。

街道口，天色又亮了一些。

早起的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工作，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熟悉。偶尔有晨跑的人从身边经过。陈素珍站在路边，伸长了脖子张望。这么多年，她极少打车，更多是坐公交。偶尔需要，也是儿子女儿用手机帮她叫。今天，她得自己招手。

一辆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减速滑过来，她赶紧招手。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阿姨，去哪儿？”

“机、机场。”说出这两个字时，陈素珍感到喉咙有点发干，心又提了起来。

“好嘞，赶早班机啊？这个点不堵车，很快。”司机爽快地应道，按下计价器。

车子平稳驶出老城区，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街巷店铺，逐渐变成宽阔的马路、林立的高楼。陈素珍紧紧攥着随身小包的带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又忍不住再次去摸包里的身份证。硬硬的卡片还在。她稍稍安心，又想起什么，拉开小包另一侧拉链，确认充电线和充电宝也安然无恙。

“第一次坐飞机啊，阿姨？”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紧张的模样，笑着搭话。

“啊……是，第一次出远门。”陈素珍有些不好意思。

“放宽心，现在飞机安全得很。到了机场跟着指示牌走，或者问工作人员，都行。云南好地方啊，风景美，天气也好，去玩玩挺不错的。”

司机善意的闲聊让陈素珍稍微放松了一点。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第一次用一种“即将离开”的眼光审视这座生活了快六十年的城市。G市，原来从这条路看出去，是这样的。

机场的庞大建筑出现在视野里时，陈素珍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付钱、下车、取行李，对司机道谢，这一系列动作她做得有些僵硬。拉着箱子走进出发大厅，瞬间被明亮广阔的空间和川流不息的人潮淹没了。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着航班信息，各种指示牌让人眼花缭乱，广播里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动态……一切都是陌生而喧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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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人到中年，突然醒悟请大家收藏：()人到中年，突然醒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四下张望，手心开始冒汗。就在这时，一个响亮又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传了过来：

“素珍！陈素珍！这边！看这边！”

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集合点，一群和自己年龄相仿的老姐妹正聚在一起，其中穿着鲜艳红花外套的牛萍正用力朝她挥手，脸上是热切的笑容。看到“组织”，陈素珍像找到了救星，赶紧拉着箱子快步走过去。

“哎哟，我的老姐姐，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走丢了呢！”牛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洪亮，她是这次旅行的发起人，也是老年大学舞蹈班的活跃分子。

“路上……还好吧？”旁边温婉些的张淑芬关切地问，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水。

“还好，就是这机场太大了……”陈素珍松了口气，接过水，感激地笑笑。

“大啥呀，跟着走就行！来来来，第一步，取机票——哦不对，现在叫登机牌！”牛萍风风火火地指挥着，“身份证都拿出来！我带你们去那个自助的机器那儿，咱们自己弄，快！”

一群老太太跟着牛萍，像一群兴奋又有些懵懂的小学生，涌向一排自助值机机器。陈素珍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身份证，捏在手里。

“看这里，把身份证贴上去……对，就这样！屏幕亮了没？点这个‘办理登机牌’……选座位？咱们要挨着坐不？素珍，你跟我坐一起吧，我带你！”牛萍一边操作自己的，一边伸过头来指导陈素珍。

陈素珍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航班信息和座位图，手指有点不敢点下去。“萍姐，这……这机器不会把我身份证吞了吧？”

“吞不了！高科技，放心！”牛萍大笑，“你看我的，这不就出来了？”她“滋滋”地取出一张长长的登机牌，得意地晃了晃。

在牛萍的鼓励和手把手帮助下，陈素珍终于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登机牌。薄薄的纸片，印着她的名字、航班号和座位号“42A”。她仔细看了好几遍，郑重地把它和身份证放在一起。

托运完行李（又是一番在牛萍指导下才顺利完成的新奇体验），通过安检（脱外套、解皮带、把随身物品放进盒子，陈素珍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她们终于来到了候机区。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宽阔的停机坪上，一架架银白色的飞机静静停泊，或缓缓滑行。陈素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真正的飞机，那么庞大，那么复杂，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真的要坐这个“大家伙”上天吗？她心里那点忐忑又冒了出来。

“看！那就是咱们要坐的飞机吧？那么大！”旁边的李阿姨指着远处一架正在上客的飞机惊叹。

“听说起飞的时候可刺激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王姨既期待又有点害怕地说。

牛萍闻言，从她那个鼓鼓囊囊的随身大包里掏啊掏，掏出几片口香糖，挨个分给大家：“给，都拿着！一会上了飞机，起飞前嚼上，能防止耳朵不舒服。特别是你，素珍，第一次坐，更得注意。”

陈素珍接过那片小小的口香糖，薄荷味的，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点点对抗未知的勇气。

登机的广播终于响起。

跟着队伍，走过长长的登机廊桥，机舱门出现在眼前。空姐微笑着站在门口问候。踏进机舱的那一刻，陈素珍感到一阵微微的眩晕。狭窄的过道，密集的座椅，略显沉闷的空气，还有各种她说不出的机械气味混合在一起。找到42A座位，是靠窗的。牛萍利索地把两人的随身行李塞进行李架，推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好坐好，系安全带，看，就像这样，插进去，‘咔哒’一声就锁上了。”牛萍示范着，又探过身来帮略显笨拙的陈素珍系好。

坐在柔软的座椅里，安全带紧紧勒在腰间和腿上，陈素珍的紧张感达到了顶峰。她忍不住攥紧了扶手，指尖发白。窗外，地勤人员还在做最后的检查，车辆穿梭。

“素珍，别那么紧张，放松点，背靠椅子。”牛萍拍拍她的手，“来，先把口香糖嚼上。”

陈素珍撕开包装纸，把口香糖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弥漫开，稍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学着牛萍的样子，试图靠在椅背上，但身体依然僵硬。

机舱广播响起，空姐开始演示安全须知。陈素珍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屏幕上的图示，氧气面罩、救生衣、紧急出口……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跳加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座椅下的救生衣，硬硬的，还在。

飞机开始缓缓移动，转向滑行道。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大，机身微微震动。陈素珍紧紧抓住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衬垫里。她望向窗外，机场的灯光、建筑在缓慢地后退。

“要加速了，坐稳啊！”牛萍在她耳边提醒，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兴奋。

突然，引擎的咆哮声猛地加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陈素珍向后推，牢牢地压在椅背上。窗外景物的后退速度瞬间加快，变得模糊！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耳朵里充满了轰鸣，有种奇异的压迫感。她紧闭了一下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看着机翼掠过越来越快的跑道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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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人到中年，突然醒悟请大家收藏：()人到中年，突然醒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她感到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那股沉重的推背感忽然一轻，机身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轮子离开了地面！窗外，大地猛地向下沉去，房屋、道路、田野迅速缩小，变成玩具般的模型。飞机倾斜着，昂着头，冲向灰蓝色的、铺着薄云的天空。

起飞了！真的飞起来了！

失重感让陈素珍的胃部微微不适，耳朵里的堵塞感也更明显了。她赶紧用力嚼了嚼口香糖，按照牛萍之前教的，做了几个吞咽动作。过了一会儿，不适感才慢慢缓解。

飞机逐渐平稳，穿过云层。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刚才还阴沉的天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耀眼夺目的蔚蓝。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把机翼染成闪亮的银色。下方，是浩瀚如海洋、蓬松如棉絮的云海，一望无际，在阳光下翻滚着，堆叠着，呈现出壮丽无比的金边。

“哇——！”陈素珍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一直紧攥着扶手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些。她趴在窗边，脸几乎贴着小圆窗，贪婪地看着这从未想象过的瑰丽景象。云海那么安静，那么圣洁，仿佛另一个世界。原来，天上的景色是这样的。原来，离开地面，是这样的感觉。

牛萍也凑过来看，笑着说：“漂亮吧？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也看呆了。咱们这是冲上云霄啦！”

空姐开始推着饮料车过来。牛萍帮她要了一杯温水。握着温热的纸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窗外永恒般静止又变幻的云海，陈素珍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一点点地落回了实处。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震撼、释然和淡淡喜悦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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