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出樊笼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往事明

正逢经山寺的琵琶手何妙圆过来与平王妃蔡纨素商讨几日后的礼乐，她二人旧日有些交情，平日遇见也一道说话，只是商讨到一半，王妃忽然不适，竟然晕了过去，何妙圆立即让人去请了太医，时辰已经晚了，因而没有通知皇后。

蔡纨素躺在床上，脸色有些不好，等到太医过来，侍女立马去掌了灯。

喻端意不消多言，打开药箱诊起了病，她查看了下蔡纨素的眼底，又粗略地把了下脉，随后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

银针扎在头顶，蔡纨素立即细声地吸了口气。

身旁的宫女当即喜道：“醒了！王妃，王妃醒了！”

凑近的何妙圆见喻端意皱了皱眉，挥手示意道：“你们都先下去，吵吵嚷嚷，别误了太医诊治。”

等宫人都走了，喻端意才又施起了针。

施针谨慎，不过下了几针，喻端意额角已经淌了汗下来，片刻后她将针取下，收回了药箱，这才对何妙圆松了口气，“这位……”

何妙圆料想喻端意不认识自己，她委身行了个礼，“经山寺何妙圆。”

“何大人。”喻端意对她木讷地笑了笑，“还麻烦您去唤一下王妃娘娘，看娘娘是否能够醒来。”

何妙圆过去唤了几声蔡纨素的闺名，又轻推了两下，蔡纨素眼角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来，她嘴唇微动，“夜，夜雨。”

喻端意立即跪下行了礼，“下官参见王妃娘娘。”

蔡纨素缓了会儿，虚弱地偏过头，“喻太医，本宫是如何了？”

“回禀娘娘，许是这些时日祈福过于劳累，今日大夜又未曾休息，一时过于操劳才招致昏迷。但下官斗胆……”喻端意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方才诊治粗略，还想为娘娘再把上一道平安脉。”

蔡纨素伸出手来，“有劳喻太医。”

喻端意恭敬地过去，“得罪娘娘。”

“这些时日未得娘娘召唤，不敢随意前来，但娘娘还是应当顾惜身体，以……”喻端意嘴里的话忽然哽在喉间，她的手忽而一颤，从蔡纨素手上离开，随之又自知失礼地把了上去。

蔡纨素察觉不对，“喻太医可是有什么问题？”

“不，不是。”喻端意的胸口开始狂跳不止，她稳着神色道：“下官，下官医术不精，方才不该多言，应当，应当专心把脉。”

平王妃蔡纨素和气地笑了笑，“有何事喻太医尽管知无不言。”

喻端意低着头，“是……”

喻端意以为自己方才摸错了，因而不可置信地又把了几遍，她自认医术还算靠谱，可反复以来，结果……竟是一样。

“娘娘。”喻端意收回手去，她慎重地叩了个首，“娘娘明鉴，从前曾得蔡家老夫人恩典，下官铭记在心，因而此事……”

见喻端意三缄其口，蔡纨素望了何妙圆一眼，“夜雨是我闺中好友，没有旁人，此刻若是只有你我两人难免落人话柄，还请太医尽管说来。”

“是……”喻端意几乎把脸贴到了地面，“娘娘的脉象……乃是喜脉。”

蔡纨素与何妙圆都是一怔，蔡纨素立即把手缩回了被中，她脸色有变，“这，这怎么可能，本宫早已育有一女，如若是喜脉，本宫为何感觉不出来。”她撑着床铺坐起，“你，你定然是在胡言！”

“下官不敢。”喻端意闭上了眼，“胎儿年幼，因而难以感觉，娘娘的月份……尚且一月。”

“哐当”一声，何妙圆的手撑在床梁弄掉了上头挂的珠帘，她立马一道跪了下来，“娘娘恕罪。”

“一月……”蔡纨素的手抓住床铺，其中几乎凹陷下去。

平王妃随皇后来皇陵三月，期间都未曾归家，不当和平王有过夫妻之事，一月的身孕实在太过悖逆，这几乎是……抄斩的大罪。

蔡纨素的视线划过跪下低头的喻端意与何妙圆两人，她带了些怒的眼底泛了微红。

“娘娘。”这时门边侍女敲了敲门，“护卫寝殿的谢将军想要前来探视，不知娘娘可要允准。”

蔡纨素牙关一紧，她一字一句道：“不，允。”

寝殿里空旷安静，喻端意忽然一头磕在了蔡纨素的床前，“王妃娘娘……”

喻端意磕头道：“娘娘近日为了祭祀之事多有操劳，这才今日夜中病倒，若娘娘允准，明日下官自当回禀皇后娘娘，平王妃近日辛劳过度，已经伤及了身子，实在不宜继续操劳，若为来日着想，最好还是归府休养。”

喻端意那时胆子比天大，念着当初提拔的恩情，她一咬牙，话锋转道：“但倘若……娘娘不想……下官也自当为娘娘想法子拿掉……”

这个孩子……

蔡纨素当即瞳孔一震，娇艳的面容竟变得有些锐利，她指甲几乎要扣进床沿里，“让我想想……再想想……”

她说着把手放在了小腹的位置，目光扫过大殿时极为短暂地在门外停留了片刻。

蔡纨素又快速地想过了自己的处境，她已经多年没有过身孕了……

平王与她虽是相敬如宾，但成婚五年，膝下只有一个郡主，倘若这个孩子……

“留下。”蔡纨素微闭上了眼，“本宫要留下这个孩子。”

“是。”喻端意在床前磕道：“下官定当尽心竭力。”

“夜雨。”蔡纨素忽而柔着声音看向何妙圆，“姐妹一场，你会成全我吧？”

何妙圆下意识心底一颤，可她抬起头来勉强地笑了下，“自当如此。”

喻端意囫囵爬起来，“下官，下官去给娘娘配药。”

蔡纨素晕倒得突然，此刻连头上的发髻都还未散，她理了理侧旁的步摇，“去吧。”

喻端意缓了口气，可她才提起药箱摸上殿门，心底似是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所行之事有悖天理人伦，走漏风声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喻太医，喻太医？”喻端意在门口发愣时被只手给摇醒了。

喻端意回过神来，她认出了人，“拜见谢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