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肉 第320章 黑暗中的微光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混合着浓烈的甜腥、铁锈、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人临终哀嚎被碾碎后沉淀下来的精神余烬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贺骁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架着昏迷的老陈，腋下夹着生死不知的乔野，每一步都踏在湿滑、柔软、带着诡异弹性的、类似肉质或胶质的通道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右臂传来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痛楚，口鼻中满是血腥味。混沌星璇的旋转变得滞涩而混乱，刚才强行吞噬、对冲骨杖亵渎能量的反噬，正在他体内肆虐，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脑海深处回荡着疯狂的呓语低语，试图瓦解他的理智。

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身后，那亵渎祭坛所在的圆形空间中，怪物们混乱的嘶吼、金属摩擦声、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巨型心脏重新开始搏动的沉闷声响，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们，并且越来越近。显然，刚才的爆炸和混乱并未彻底解决所有敌人，甚至可能惊醒了更可怕的东西。

赤红的右眼在绝对的黑暗中，也只能勉强看到前方不到五米的模糊轮廓。这条通道比预想的更加狭窄、曲折，且不断向下延伸，仿佛通向地狱的更深处。两侧的“墙壁”不再是单纯的金属或血肉，而是一种混合了暗红色肉质、粗大搏动的血管、以及镶嵌其中的、闪烁着幽绿色或暗红色微光的、扭曲符文的诡异结构。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随着血管的搏动而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极度不安的能量波动和精神污染。

“林……序……” 贺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不敢回头，用尽力气呼唤。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踉跄、微弱，却始终没有消失的拖拽声和喘息。

“在……” 林序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微弱，却依旧保持着奇异的清晰，只是其中的虚弱和疲惫无法掩饰，“前方……五十米左右……左侧……有能量空洞……可能……是废弃的管道或通风井……波动……相对稳定……暂时……没有发现生命反应……”

五十米……平时眨眼即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贺骁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火焰正在飞快流逝，老陈沉重的身体压得他脊椎嘎吱作响，乔野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坚持住……”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同伴说。他强行催动几乎枯竭的气血和精神，混沌星璇如同生锈的磨盘，艰难地、一丝丝地榨取着力量，灌注到颤抖的双腿。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和肌肉的撕裂感。鲜血不断从右臂的伤口滴落，在身后拖出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通道内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低语，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试图钻进他的脑海，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疲惫和放弃的念头。幻觉开始出现，他仿佛看到了昔日战友倒下的身影，听到了队长最后的怒吼，感受到了冰冷刺骨的绝望……但他赤红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黑暗，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向前！停下，就是死！停下，所有人都得死！

架在肩上的老陈，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沉重的身体挣扎着，试图减轻贺骁的负担。这个沉默的汉子，即使在昏迷的边缘，依旧本能地不想拖累战友。

“别动……省点力气……” 贺骁低吼，用还能动的左臂，更加用力地箍紧了老陈。

腋下的乔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贺骁能感觉到，乔野体内那股新生的、微弱的火焰气息，虽然近乎熄灭，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在黑暗和亵渎的侵蚀下，艰难地摇曳，甚至……似乎在吸收着什么？贺骁不确定，他现在状态太差，感知模糊。

身后的拖拽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林序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咳嗽声。他在透支，严重透支，不只是精神力，似乎连生命本源都在燃烧，以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行动力和对周围环境的探查。

四十米……三十米……

通道似乎变得宽阔了一些，但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和精神污染却更加浓郁。两侧墙壁上那些搏动的血管和闪烁的符文更加密集，甚至能看到一些血管中，有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脓液般的物质在缓缓流淌。头顶偶尔有冰冷的、带着腥气的粘稠液体滴落，落在身上，带来轻微的刺痛和更加强烈的精神侵蚀。

二十米……十米……

贺骁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耳中的嗡鸣几乎盖过了身后追兵的声响。他完全是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混沌星璇的旋转已经慢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停止。右臂的伤口麻木了，但失血带来的冰冷感，正从四肢百骸蔓延向心脏。

“到了……” 林序的声音如同天籁，又如同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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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弃肉请大家收藏：()弃肉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贺骁赤红的右眼努力聚焦，终于看到，在左侧的“肉壁”上，有一个不规则的、大约半人高的破损洞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撕裂的，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但那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确实如林序所说，相对“干净”和“稳定”，没有那种令人疯狂的亵渎感，反而带着一种陈旧的、金属的、尘封的气息。

是废弃的通风管道？还是其他什么设施的入口？顾不上了！

贺骁用尽最后的力气，先将夹着的乔野小心翼翼地从洞口塞了进去——里面似乎是向下的斜坡，乔野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但没有听到落地的闷响，似乎不深。然后，他将老陈也从肩上卸下，推入洞口。老陈闷哼一声，也滚落下去。

做完这些，贺骁眼前一黑，几乎瘫倒在地。他猛地咬破已经伤痕累累的舌尖，剧痛再次刺激神经，他回头，看到林序正拖着凯莉前辈，几乎是用爬的，挪到了洞口边。凯莉前辈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贺骁伸出还能动的左手，抓住凯莉前辈的一只手臂，和林序一起，费力地将她也送入洞口。然后，他看向林序。

林序的脸色在周围微弱符文的幽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湛蓝的眼眸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熄灭。他对贺骁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你快走”，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贺骁没有说话，只是用左手猛地抓住林序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他一起拽向洞口！

就在两人身体刚刚没入洞口的刹那——

“吼——！！！”

一声充满了暴怒、疯狂和亵渎的、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恐怖咆哮，从他们刚刚逃离的通道深处传来！伴随着这声咆哮的，是沉重、混乱、密集的奔跑和爬行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追兵，到了！而且，其中显然有那个被重创、但显然未被彻底摧毁的金属巨人，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贺骁和林序落入洞口的瞬间，贺骁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左手猛地向旁边一块凸起的、锈蚀的金属构件抓去！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入手冰凉坚硬，似乎是某种管道或支架。

“抓住！” 他低吼，将林序的手也按在那金属构件上。两人就这样悬挂在洞口内侧陡峭的斜坡边缘。

几乎同时，洞外通道中，无数猩红、疯狂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畸变体、“癫语者”的扭曲造物、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混合了血肉与机械的怪异形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到了洞口附近！它们嘶吼着，咆哮着，伸出利爪、触手、钻头，试图钻进这个相对狭小的洞口！

最前方的，赫然是那个被贺骁重创、失去与肉瘤连接的金属巨人！它似乎被“修复”了，至少重新站了起来，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凹陷，头盔下的猩红光芒黯淡了许多，但更加狂暴。它低吼着，伸出巨大的金属手掌，狠狠抓向洞口，试图将躲在里面的“老鼠”掏出来！

贺骁和林序紧紧抓着那锈蚀的金属构件，悬挂在斜坡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是无数疯狂嘶吼的怪物和那只越伸越近、带着血腥与铁锈味的巨大金属手掌！金属摩擦洞口的刺耳声响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脸上。

绝境中的绝境。

贺骁闭上眼，又猛地睁开，赤红的右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不曾熄灭。他看向林序，林序也看着他，两人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要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

就在那金属巨手即将抓住他们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从贺骁胸前传来。是那个一直紧贴着他胸口的、冰冷的黑色方盒。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极其纯净、带着某种古老、秩序、仿佛能镇压一切混乱与疯狂的奇异波动，以黑色方盒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股波动是如此的微弱，甚至比不上之前骨杖能量的十分之一，但它的“质”，却高得难以想象！它扫过那些疯狂嘶吼的怪物，扫过那只抓来的金属巨手，扫过整个洞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些最前排、最疯狂的畸变体和扭曲造物，在这股微弱波动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猛地僵住，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那只抓来的金属巨手，也在距离贺骁头颅不到半尺的地方，骤然停下，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就连后方那充满了亵渎与疯狂的咆哮，也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黑色方盒表面的那些奇异符文，在绝对的黑暗中，第一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并非赤红，也非湛蓝，更非暗红，而是一种极其内敛、仿佛沉淀了无尽时光的、古朴的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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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动消散，暗金色光芒隐没。黑色方盒重新变得冰冷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凝滞和恐惧，救了贺骁和林序的命。

“咔嚓……轰隆！”

那被贺骁和林序紧紧抓住的、锈蚀的金属构件，似乎本就腐朽不堪，在两人的重量和刚才怪物冲击的震动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断裂！

贺骁和林序只觉得手上一空，身体瞬间失重，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而在他们坠落的瞬间，洞口的凝滞也结束了。金属巨人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巨手狠狠抓下，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和几块断裂的锈蚀金属。怪物们的嘶吼再次响起，它们试图挤进洞口，但这洞口对它们中很多体型较大的来说，实在太过狭窄，一时间竟堵塞在那里，互相推搡、撕咬起来。

贺骁和林序的身影，被下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只有那冰冷的、带着尘封金属和机油气味的风，在耳边呼啸。

下坠的时间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

就在贺骁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坠落，直到摔成肉泥时——

“噗通！”

“噗通！”

两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

冰冷、粘稠、带着浓重机油和金属锈蚀味道的液体，瞬间将他们吞没！

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某种液体？废弃的冷却液池？还是别的什么？

贺骁在入水的瞬间，本能地屏住呼吸，冰冷的液体刺激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但也让他几乎涣散的意识清醒了一丝。他奋力挣扎，试图浮出水面，但右臂的剧痛和几乎耗尽的力量，让他动作笨拙。左臂胡乱划动，忽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似乎是池壁？

他拼命向那边划去，几秒钟后，他的头终于露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呛入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冰冷液体。赤红的右眼在绝对的黑暗中努力适应，隐约能看到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充满液体的池子。头顶极高处，是那个他们坠落下来的洞口，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来自上方通道的幽光，如同遥远的星辰。

“林序！”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池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冰冷粘稠的液体，缓缓流动的声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这冰冷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贺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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