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肉 第308章 体系与抉择

“天光”渐亮——如果那透过厚重污垢、在巨大穹顶各处不均匀亮起的、暗红色的、模拟黄昏的光晕可以被称为“天亮”的话。“千流港”从相对“安静”的“静默期”，重新过渡到喧嚣鼎沸的“活动期”。各种噪音、气味、能量波动，如同退潮后重新涌上的浑浊海浪，再次充斥每一个角落。

“灯塔”酒馆二楼那间破败的套间内，战斗的痕迹已被简单清理，但残破的地板和洞开的门框，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血腥和毒烟气味，依旧昭示着昨夜的不平静。只是，堆在走廊角落的那些昏迷袭击者，已经不见了踪影，如同被黑暗本身吞噬，只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拖拽痕迹，延伸向楼梯下方，最终消失不见。没人知道是“老瞎子”处理的，还是“锈爪帮”自己派人偷偷弄走了，亦或是被这钢铁丛林阴影中的其他“清道夫”当成了垃圾回收。

贺骁盘膝坐在墙角，双目微闭，混沌星璇在体内缓缓旋转，赤红与湛蓝双色“心核”明灭不定，如同呼吸。肋下的伤口已经不再渗出黑血，边缘的幽蓝色也已褪去大半，但残留的麻痹感和隐隐的刺痛，以及体内因解毒剂副作用带来的肌肉微颤和轻微眩晕，依旧提醒着他昨夜那场短暂交锋的凶险。他正在尝试将最后一丝顽固的毒素逼出，同时梳理着体内因连续战斗和受伤而略显紊乱的气血。

林序站在窗边（那个小孔洞旁），背对着房间，湛蓝的眼眸中，冰冷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闪烁、重组。他不仅是在监控外界的情况，更是在全力解析昨夜从“剔骨刀”身上、从战斗残留痕迹、以及从“千流港”底层那破碎、庞杂、充满噪音的公共信息流中捕捉到的海量碎片化信息。他在构建模型，推演可能，分析毒素成分，并试图从无数混乱的片段中，拼凑出关于“锈爪帮”、“血骨商会”、“老烟斗”、“老瞎子”以及那个神秘“私活”的更多线索。

乔野盘坐在昏迷的前辈身边，呼吸悠长，眉头紧蹙，额角渗出汗珠。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手背那枚暗淡的火焰印记中。昨夜的生死危机和那一道发自本能的火焰，像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门，让他得以窥见门后那浩瀚、温暖却又充满灼痛的、名为“传承”的世界。他在努力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感觉，尝试着与印记深处那股微弱却坚韧的“火种”建立更深层次的链接，理解其“守护”与“传承”的真意。这过程并不轻松，甚至伴随着精神的刺痛和灼热，但他咬牙坚持着。

老陈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守在门边（虽然门已经不存在），独眼半开半阖，气息沉凝，身体却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他手中握着一把从“锈爪帮”喽啰那里捡来的、还算完好的砍刀，取代了之前那把卷刃的短刃。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各自努力中，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林序眼中奔流的数据缓缓平息，恢复了那幽深如潭的湛蓝。他转过身，看向贺骁，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关于昨夜袭击者的毒素，初步分析完成。复合型神经麻痹毒素，混合了至少七种已知和三种未知生物碱与合成毒剂，具有强效的神经阻断、肌肉松弛和能量侵蚀效果。常规解毒剂只能中和其表层活性，核心毒素已渗透入神经末梢和能量节点，需以高纯度生命能量或特定净化类力量长时间冲刷，或使用高等级基因修复药剂，方可根除。以我们现有条件，完全清除需十五至二十天，期间会持续造成虚弱、感知钝化和能量运转滞涩，战力约下降三成。”

贺骁缓缓睁开眼睛，赤红的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那个“剔骨刀”用的不是凡品。“知道了。继续。”

“关于‘老烟斗’提及的‘私活’，结合从公共信息流中筛选出的碎片化情报，以及昨夜‘老瞎子’展现的实力层级进行逆向推演，初步评估如下。”林序的声音变得更加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份客观的分析报告，“任务内容不详，但结合‘老烟斗’的中介身份、‘灯塔’的特殊性，以及‘血骨商会’的势力范围，有73.6%的概率涉及‘中层区’与‘下锚区’之间的灰色物资转运、某项被封锁的‘古代遗物’探索、或针对某个特定目标的‘清除’或‘获取’。任务风险等级，评估为‘高危’至‘致命’。目标方实力，保守估计，存在复数位达到或超过‘老瞎子’展现层级（即武宗境及以上）的个体。”

“武宗境？”贺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层级信息的新名词。

林序微微点头，湛蓝的眼眸看向贺骁，又仿佛透过了他，看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深处。“在解析信息流时，我同步整理了从凯莉前辈零散记忆、上官清月前辈留下的信息碎片，以及这个世界底层信息中反复出现的某些关键词汇，结合我自身数据库的残缺记录，尝试构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力量体系描述框架。这个世界，或者说，我们所接触到的、以人类（及类人高智慧种族）为主要模板的超凡力量路径，主要分为两大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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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弃肉请大家收藏：()弃肉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彻本质的冷静：

“其一，武者之路。淬炼体魄，贯通气脉，驾驭能量，以力破法，以武通神。其境界划分，从基础开始，依次为：炼体（打熬筋骨，奠定根基）、武徒（初生真气，掌握基础武技）、武灵（真气化形，初步涉足能量外放）、武师（真气凝练，可短暂离体，形成初步‘场’）、武宗（真气与精神初步结合，可短暂御空，战力产生质变）。”

“武宗之上，则为武侯（真气液化，可长时间飞行，初步掌握规则雏形）、武王（真气结晶，形成领域，举手投足引动天地能量）、武皇（领域实质化，可短暂影响空间）、武尊（触及时间奥义，寿命大幅延长）、武圣（初步凝聚法则印记，可肉身横渡虚空）、武帝（法则印记完善，可开辟小型洞天福地）。”

“再往上，便是褪凡成神之路：人神（点燃神火，凝聚神格雏形）、虚神（神格虚影，可初步调用信仰之力）、真神（神格凝实，法则领域扩张至星辰级别）、主神（执掌一方主法则，神国初成）、至高神（统御复数主神，接近宇宙规则本身）。”

“而至高神之上，则是触及浑源，成就生命本质的跃迁：低级浑源生命（个体生命层次媲美初生宇宙）、高级浑源生命（可于浑源空间中长存）、世界级浑源生命（体内自成浑源世界，孕育万物）、主宰（执掌部分浑源空间本源，近乎永恒不朽）。此为武者路径的极致推演，目前信息中，最高仅确认有‘主神’级存在的模糊记载，更高层次多存在于传说与理论推演。”

贺骁静静地听着，赤红的右眼中光芒闪烁。这套体系，虽然名词陌生，但内在逻辑却与他所修炼的、源自“先天道躯”和混沌星璇的道路，隐隐有相通之处。炼体、通脉、凝气、蕴神、合道……只是表达方式和细分境界不同。按照这个划分，他目前的实力，在不计代价爆发混沌星璇和双生状态的情况下，或许能短暂抗衡初入武宗的强者？但常态下，可能介于武师到武宗之间？而昨夜那个“老瞎子”酒保，挥手间镇压“剔骨刀”和众多“锈爪帮”精锐，展现出的掌控力，绝对在武宗之上，很可能是武侯，甚至更高！难怪能在这混乱的“下锚区”，守住“灯塔”这一方规矩。

“其二，”林序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精神念师之路。开发脑域，锤炼精神，以念驭物，以神为兵，一念生万法。其境界划分，与武者路径并行，但侧重精神力的质、量与操控精度。”

“1至4境，为元师，精神外放，隔空取物，精神冲击初步成形。”

“5至8境，为地师，精神力干涉现实，可短距离御物飞行，施展基础精神幻术与精神防御。”

“9至12境，为灵师，精神力可离体长存，形成精神领域，初步掌握精神预知、精神烙印、精神沟通等高级技巧。”

“13至16境，为神师，精神凝聚神念，一念可覆盖星辰，干涉物质与能量本源，施展大范围精神风暴、精神控制、甚至短暂修改现实认知。”

“17至20境，为主师，神念与宇宙本源共鸣，近乎全知全能于一定范围，可进行跨时空精神感应、创造精神世界、乃至以精神撼动规则。此为精神念师路径的推演，目前信息中，高等级精神念师极为罕见，已知最高层级记录为13境‘神师’，更高多为理论或传说。”

“根据现有信息分析，‘仲裁议会’的‘清道夫’，至少是武宗或9境灵师起步。而‘薪火议会’的正式成员，门槛可能更高。我们目前所处的‘千流港’，‘下锚区’的主流战力在武徒到武灵之间，精锐可达武师；‘中层区’应有武宗乃至武侯坐镇；‘上层区’及核心统治层，存在武王乃至更高境界的强者。昨夜出现的‘剔骨刀’，其潜行、用毒、瞬间爆发力，结合能量反应分析，实力评价为：武师巅峰，或初入武宗，但擅长刺杀，威胁度高于普通武宗。而‘老瞎子’……初步评估，武侯境，甚至可能触摸到武王门槛。”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林序清冷平直的声音在回荡。老陈独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乔野也暂时从冥想中脱离，听得有些入神，手背的火焰印记微微发烫，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贺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套力量体系的明确，不仅让他对自身和敌人的实力定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让他更加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水有多深，前路有多艰险。武侯、武王……甚至更高的存在。而他们现在，还挣扎在“下锚区”这个最底层的泥潭里，被一个最高可能只有武宗的“锈爪帮”和其背后的“血骨商会”追杀。

“你的实力，按照这个体系，如何定位？”贺骁看向林序。

林序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精确评估：“以当前状态，精神强度与操控精度，约相当于9境灵师中后期。但受限于‘载体’（陈博士的身体）强度和精神与载体的契合度，实际可调用的精神力总量和持续性作战能力，约在7境地师到8境地师之间。且缺乏高等级精神念师的传承与专属技能，更多依靠基础精神力的精微操作和基于‘契约’规则的特定应用。近身格斗能力，约相当于炼体巅峰到初入武徒，可凭借精神力预判和精微操控进行辅助闪避与弱点打击，但正面抗衡武者，劣势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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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弃肉请大家收藏：()弃肉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而我，”贺骁接口，赤红的右眼微微眯起，“常态战力，依托‘先天道躯’和初步掌控的混沌星璇之力，近身搏杀，可战武师，甚至凭借‘寂灭’与‘归墟’特性，可对武宗产生威胁。但持续时间短，负荷大。综合评估，介于武师与武宗之间，视对手类型和战斗环境浮动。”

他看向乔野和老陈。

乔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好像连炼体都算不上……就是手背上这个印记有点热，昨天不知道怎么打出去一下……”

“你的‘火种’传承，本质极高，潜力巨大，但刚刚觉醒，需时间温养和引导。其力量性质偏向‘守护’与‘净化’，对阴邪、负面能量有克制。目前无法以常规境界衡量，可视为特殊天赋或传承者，需走专属成长路径。”林序客观评价。

老陈闷声道：“俺不懂那些境界。以前在村里，跟老猎户学过几手把式，后来跟着小姐，练的都是杀人的实用招。力气比常人大些，耐揍些。真要按刚才说的，估摸着，也就炼体扎实点，摸到点武徒的边。”

情况很清楚。他们这个小团体，目前高端战力不足（贺骁不稳定，林序受载体限制），中坚缺乏（乔野和老陈尚在起步），还有重伤员（前辈昏迷），自身状态不佳（贺骁中毒，众人疲惫），外有强敌环伺（锈爪帮、血骨商会，可能还有仲裁议会的潜在威胁），内有资源匮乏、信息闭塞、前途未卜。

“所以，”贺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决断的冷硬，“老烟斗的‘私活’，我们恐怕没有太多选择。拒绝，意味着要独自面对至少拥有武宗（‘剔骨刀’）甚至可能更高（血骨商会）威胁的‘锈爪帮’，以及失去‘灯塔’有限庇护的风险。接受，虽然危险，但至少有机会获取急需的资源、信息，以及可能的、离开‘下锚区’的渠道。更重要的是，能暂时借用‘老瞎子’的威势，震慑宵小。”

“任务内容未知，风险极高。”林序提醒，“根据现有信息，涉及‘中层区’的‘私活’，死亡率常年居高不下。且老烟斗此人，信誉为重，但亦正亦邪，不可全信。”

“我知道。”贺骁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麻木的右臂，赤红的右眼中燃烧着冷静的火焰，“所以，我们需要在接触前，尽可能收集关于这个‘私活’的信息，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利用这三天时间，尽快恢复状态。林序，继续尝试侵入更深层的信息流，重点搜索近期‘中层区’与‘下锚区’之间异常的物资流动、人员失踪、或高额悬赏。乔野，抓紧时间熟悉你的‘火种’，哪怕只能多放出一丝火焰，关键时刻也可能救命。老陈，你负责警戒和照顾前辈。我，尽快逼出余毒。”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暗红色、虚假的“天光”下，如同巨大钢铁坟墓般矗立、却又充满病态“生机”的千流港。

“我们没有退路。要么在腐烂中沉没，要么……”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杀出一条血路！”

“联系老烟斗吧。告诉他，我们接受‘面试’。但条件，要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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