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香堂，供四俸 第647章 抉择

看着封闭的阴宅，柳大壮收起了即将展开的力量。

“什么时候弄出来的？你小子还真是麻利。”

柳大壮坐在原地，微笑道：“这下子就安全了吧。”

“能拖延一会儿。”

我摆弄着手里的纸人，说道：“死寂的力量很强大，阴宅坚持不了多久的。”

“怪不得。”

柳大壮轻叹一声：“要是固若金汤的话，胡渊也就不必冒险断后了。”

“话说回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不清楚，就看山神是什么意思了。”

随着一道百家命格的阴气注入到纸人当中，被我补魂的山神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确切的来说，拼凑出来的魂魄，恢复了他该有的模样。

“你就是三峰岭的山神？”

我直入主题的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这些耕牛是怎么成为山神的，那死寂的气息，源自于何处？”

接连的问题，让山神有些发懵。

刚刚恢复神智的他，短时间内并没有办法认清现在的形势。

“你小子是不是问的太多了？”

柳大壮指了指身旁的张淼，问道：“认不认识这个女人，按理来说，她是你的妻子才对。”

果不其然。

当山神看向张淼的时候，他的眼中的确出现了一抹明显的惊恐之色。

“是她！”

“我想起来了！”

山神的声音很是粗犷，语调中时不时的带有着一些哞哞的声响。

“她，她并非是我的妻子，而是撬开三峰岭的一把工具。”

“什么意思？”

我对山神试探性的问了一嘴：“撬开三峰岭，怎么听都不是一件好事儿，你一个山神，为什么做了如此之多伤天害理之事！”

迫在眉睫的关头，我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尽可能的让山神快点讲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实际上，当我凝聚山神魂魄的时候，我便意识到，这忠厚的老牛，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存在。

而这庇护一方山水的山神，恐怕也是被更为强大的力量，变成了可以支配的傀儡！

“是一棵树，三峰岭长了一棵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参天古树。”

“那棵树很可怕，仿佛来自于深不可测的幽冥，就连作为此地山神的我们，都被一股强大的未知力量，吞噬着生机。”

“后来，后来……”

停顿片刻，山神继续说道：“后来，她拥有了神智，我能感受到那股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说着，山神指向了张淼，解释道：“正如各位所见，这个女人身上的烙印的确来自于我们，但她，可不是我的妻子。”

“我是山神，是三峰岭世代供奉所孕育出的产物，我们没有世俗的渴望，又怎会对女色动心。”

“这女人是那棵大树的算计，她利用张淼破了山神的福泽，如此一来，有了破绽的我等，便能轻易的被那棵参天大树所操控。”

听到这话，我已经明白了些许的前因后果。

“也就是说，作为三峰岭山神的你，也有一些不可触碰的禁忌对吧。”

“有着死寂气息的参天古树，利用张淼来破坏了你的道行，从而占据了主导的位置。”

“这也就导致了后续的灾难，蔓延在了你所管控的地带，是这个意思吗？”

山神点了点头：“没错，一切都是她做的。”

“山神福泽被破除之后，她便控制了我们，没错，那一切就发生在张淼来的当晚！”

“而且，而且……”

这一刻，山神的双目中再度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这种恐惧的源头，并非是我们，而是纹丝未动的张淼！

“是的，她想借助着张淼的身体，融入整个三峰岭，结果，一道邪气……”

“没错，正是邪气，突然落在了张淼身上，莫名其妙的封死了这个女人的魂魄！”

好吧……

这下子都说得通了。

和我之前猜测的如出一辙。

我无法查探张淼的魂魄，正是因为我当初的百家命格，以及配合着黑山的邪气，左右了整件事情的局势。

而如今，张淼就在这里，山神也醒了过来。

只可惜，对应着死寂气息的那部分百家命格，已经落在了黄安手里，这也是我没办法撬开张淼魂魄的根本原因。

“是你！”

山神恭恭敬敬的看向我，说道：“你是那道邪气的主人，当初正是你救了我们。”

“算是吧。”

话音刚落，外界便传来了阵阵撞击的响声。

坚固的阴宅不断的摇晃起来，保护着我们的铜墙铁壁，也在不断的撞击之下出现了数道裂痕。

“真是些难缠的家伙。”

我稍微加持了一下阴宅的稳定性，便继续问道：“那棵参天古树什么来头，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偏要掌控你这位山神。”

山神想了想，回答道：“我们这些山神，来历悠久，实力不俗，在这片土地已经存在了上千个年头。”

“那棵古树孕育在此，虽有着强大的吞噬生机力量，但却一直被我们压制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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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的目的依旧如此，所以先生无论如何，都要铲除此等怪物，不然的话，死寂的力量不仅会为祸三峰岭，一旦蔓延出去，对这个世界而言，都是一场难以阻挡的灾难。”

我微微点了点头。

正如山神所说，死寂的力量的确极为可怕，这源自于阴曹地府的生机吞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眼下，我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因为山神压制的缘故，有着死寂力量的参天古树并没有办法占据这里的一切，从而达成更深层的目的。

后来，张淼的到来，坏了山神的道行，那一晚，便是死寂冲破牢笼的关键时刻。

结果，有着完整百家命格的我，却误打误撞的替整件事情按下了暂停键。

如此，也就导致了整件事情的复杂化。

为何说是复杂，有两点可以清晰的表明出来。

第一，山神说过，那死寂想要通过张淼彻底复苏，结果张淼的魂魄却被我封印了起来。

第二，整个三峰岭，依旧被死寂的力量所影响，村民们如此，花草树木也是如此。

这就表明着，如今的死寂已经一分为二，一部分支配着山神，另一部分被困在了张淼的魂魄之中。

“你呢？”

我对着纸人问道：“外界怎么那么多大黄牛，山神不止一位？话说，耕牛也能成为神灵吗？”

不仅我好奇这个问题，柳大壮同样一头雾水，毕竟耕牛的出现，完全颠覆了我们以往的认知。

“这就说来话长了。”

山神解释道：“三峰岭是个闭塞的地方，哪怕是战火纷飞的年代，这里也能仰仗着偏安一隅，过着太平的日子。”

“最早的一位山神，便是一头被供奉的耕牛。”

“供奉的原因也很简单，那便是感恩耕牛勤勤恳恳的一生。”

“久而久之，这件事情就成了三峰岭的习俗，这里不准屠宰耕牛，耕牛死后，要入土为安，享受香火供奉，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时代的变迁，一头头耕牛，也就渐渐形成了如今的山神，而我们，自然也要眷顾着这片乡土。”

听到这里，白九九惊讶的嘟囔道：“这么看来，居住在三峰岭的村民，还是很善良的，可外界的那群人，却像是疯子一样，完全不像是一类人呢。”

“很正常。”

我解释道：“太平和混乱，完全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条件，更何况，那死寂气息所造成的蛊惑，也并非是一般人能够抗衡的。”

“再有一点，便是三峰岭村民对于山神的虔诚。”

“死寂气息控制了山神之后，便能轻而易举的掌握不明真相的人心。”

轰。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山峰都摇晃了起来。

这一刻，庇护着我们的阴宅已经破碎了大半。

我再一次见到了村民们狰狞的面孔。

“缩头乌龟，你们就要死到临头了！”

“快快束手就擒，成为山神大人的礼物吧！”

我懒得搭理癫狂的村民们，而是对着山神问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解决这里的麻烦。”

“毁掉那棵树，还是其余的办法？”

山神摇了摇头，很是迷茫的说道：“先生，我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存在。”

“如今您替我凝聚出了一道魂魄，可我们的掌控权，依旧落在那棵古树手里。”

“如果可以的话，就杀掉我们吧，这样一来，那棵参天大树，便会失去对我们的掌控，就相当于她的力量，折损了一部分。”

“之后，务必要想办法将张淼封印，这个办法虽说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保证，那死寂的力量不会扩散出去，就让她与整个三峰岭，一起沉寂下去吧。”

不得不说，山神考虑的很周到，也的确有佑护一方的使命感。

只不过，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便是，我没有能力去干掉被操控的山神。

“我做不到。”

我如实说道：“在你被困住的这些年里，死寂的力量已经吞噬了足够之多的生机，实际上，我已经杀过你一次了，这也是你能出现在我面前的原因。”

“眼下，我能杀你很多次，但只要三峰岭还有足够的生机，便无法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原来如此。”

山神有些绝望的叹了口气，悲观的打量着自己这具纸人的身躯。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这具身体，也很难……”

说到这里，山神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沉默许久之后，山神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先生的意思是，是您从上百头黄牛中，将我的魂魄拼凑出来的，对吗？”

“嗯。”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有匠人的传承，在你阴气重塑的时候，拼凑出了你的魂魄。”

“果然是匠人的本领，那说不定还有机会！”

山神很是激动的说道：“也就是说，这具纸人身躯破碎的时候，我的阴气还会回归到上百头耕牛身上，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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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说道：“所以我说，即便是杀掉你很多次，依旧是于事无补。”

“未必！”

山神捏着下巴，认真的思考了片刻。

与此同时，阴宅的裂痕越来越多，距离彻底破裂，也就剩下了一两分钟的时间。

“我有一个主意。”

山神提议道：“那棵古树能肆意的操纵生机与死寂，正如先生所说，死寂的弥漫依靠着生机，生机的存在，会导致我们无法摆脱对方的掌控。”

“所以，不论怎样去做，先生要面对的都是不断重塑的傀儡。”

“没错。”

我挠了挠头，有些气馁道：“这也是整件事情最为麻烦的地方，除此之外，你们这些山神身上和我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关系，而我缺失的，恰恰是针对因果的那部分能力。”

山神点了点头：“所以，从外部瓦解我们实力的话，先生很难做到。”

“既然如此，那何不从内部消灭我们呢？”

见我有些不解，山神立马解释道：“先生应该清楚，我们这些老牛之所以能成为山神，所仰仗的很大一部分，源自于村民们的供奉。”

“所谓供奉，无非是阴德，功德之类的，化作山神之后，我等佑护一方山水，继而强化这种福泽。”

“当初那死寂的源头，为了控制我们，千方百计的利用张淼的命格，撬开了一道缺口，事到如今，先生为何不能这么做呢？”

听到这里，我瞬间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纸人的阴气上做手脚，当你阴气回归的时候，从内部破坏掉山神的根基？”

“没错。”

山神兴奋的点了点头：“先生有着匠人的传承，自身更是百家命格之人。”

“我等惧怕污秽邪物，以先生的能耐，粉碎山神力量的源头，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此时此刻，外面的村民依旧在对阴宅狂轰乱炸，而我，却显得有些犹豫。

倒不是说山神的想法不可行，他的计划，反倒是最佳的解决方式。

只不过……

如此一来，我要面对的仍旧是情感的枷锁。

“你们会死的。”

我握紧了拳头，艰难的看向山神。

“破除掉山神的源头力量，你们将不复存在，要知道，你从未做错过什么。”

“先生，为何婆婆妈妈的？”

山神急忙的催促道：“我们没做错过什么，这很重要吗？”

“我等是山神，为的就是佑护一方安宁，如今三峰岭被邪祟染指，难道说，除掉他还要考虑什么后果不成？”

“先生，来不及了，按照我说的做吧，至少我等烟消云散之后，您可以更好的控制张淼，如果可行的话，能解决掉源头就更好了，您说呢？”

见我仍有些犹豫不决，柳大壮便意识到，上次的损伤，的确对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何苦，按照山神说的做吧。”

“我们的道路，不只是一座山头，或者三座山头，别忘了，临城再大，也是一座牢笼。”

“好。”

在柳大壮的提醒下，木讷的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是啊……

我在临城，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阴阳两界。

“那就，恭送诸位山神了。”

我拱手抱拳，随之将手掌按在了纸人的额头上。

紧接着，熊熊火焰猛烈的燃烧起来，散落的山神阴气中，则是被我动了致命的手脚。

“多谢先生。”

山神畅快的笑着，临别前依旧是那副自在洒脱的模样。

“预祝先生马到功成，还三峰岭一份永久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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