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归和处 第28章 悔恨

周末两天，苏和把自己彻底锁在了宿舍里，没有踏出门口一步。她拉紧了床帘，将自己隔绝在小小的空间内，面前堆满了英文习题集和模拟试卷。从清晨睁眼到深夜熄灯，她几乎一刻不停地刷题、背单词、听听力，试图用高强度的学习填满每一分每一秒，让大脑没有空隙去思考那些让她心碎的事情。

舍友们对此都感到有些奇怪。一个平时恨不得扎根在图书馆的人，居然整个周末都窝在宿舍里？面对疑问，苏和只是抬起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勉强笑了笑，解释道：“这学期专业课太多了，也要临时抱抱佛脚，我想最后冲刺一下，在图书馆容易分心，还是宿舍里安静，能沉浸式刷题。”

“哎呀，你也太拼了吧！”一个舍友惊叹道，“以你的实力，就算裸考，次次都是前三！哪年奖学金能少了你的？再加上周教授那边给的报酬那么丰厚，你简直就是咱们宿舍的小富婆！”

舍友们都知道苏和没有亲人，学费生活费全靠奖学金和打工，言语中只有佩服和关心，从未有过嫉妒或要求请客之类的事情。或许学法律的人，骨子里总带着几分天然的正义感和同理心。她们的笑闹声传入窗帘内，苏和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奖学金和周教授的酬劳，确实是她生活的保障，但此刻，这些都无法填补她内心的空洞。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与此同时，梁远清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夜，脚边的烟灰缸里，烟蒂堆积得像一座小小的坟茔。腰间的刺痛和双腿的麻木一阵阵袭来，他机械地吞下比平时剂量更大的止疼药，却似乎效果甚微。嘴角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鬓角似乎一夜之间又添了许多刺眼的白发。十几年前失去冯瑶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感，再次将他淹没，甚至更甚——因为这一次，是他亲手推开了苏和，辜负了那个纯洁善良、将最珍贵的第一次托付给他的女孩。

悔恨如同毒蚁啃噬着他的心脏。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他必须找到她，确认她的安全，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天刚蒙蒙亮，止疼药似乎还没完全起效，腰部依旧沉痛难忍。他咬着牙，伸手拿起了靠在书桌旁的那根黑色手杖，支撑着几乎无法直立的身躯，艰难地走进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的男人，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将手杖放在鞋柜旁，他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不堪、每一步都牵扯着痛楚的身体，离开了冰冷空洞的家。

他先去了学校，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着苏和可能去的地方。她常去的那个僻静的自习室，没有；图书馆她最喜欢的靠窗位置，空着；期刊阅览室，也不见踪影。每一个落空的地点，都让他的心沉下去一分。最后，他来到了苏和的宿舍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他内心充满了冲上去敲门的冲动，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他不能！他必须保护苏和，不能让他们之间尚未公开的关系，成为别人议论她、甚至攻击她的把柄。他只能在楼下徘徊，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进出宿舍楼的女生身影，期盼着能出现那个刻骨铭心的轮廓，然而，直到双腿麻木得几乎无法站立，他依然一无所获。

身心俱疲、希望渺茫的梁远清，最终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回到了寂静的办公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周身的寒意。他瘫坐在椅子上，腰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保持坐姿，只能用手死死抵住痛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电脑提示音“叮”一声响起，一封新邮件抵达。他木然地移动鼠标点开，是学校职称评审委员会发来的正式通知。邮件内容清晰地写着：经过评审，他已通过教授任职资格评审，即将进入为期七天的公示期，如无异议，年后将正式被聘任为教授。

教授职称，这是他学术生涯中追求多年的一个重要目标，是他事业上一个坚实的里程碑。就在几天前，他甚至还在心底暗暗规划，如果顺利评上，一定要和苏和好好庆祝一下，带她去吃顿好的，或者……他甚至想过更远的未来。这份喜悦，他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苏和。

然而此刻，这封满载着荣誉和肯定的邮件，在他眼中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意义。屏幕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兴奋和成就感，反而觉得无比讽刺和空虚。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职称，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他想与之分享一切喜悦、也愿意分担所有痛苦的女孩。他弄丢了他的无价之宝。

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未来仿佛也失去了所有的光亮。他怔怔地看着屏幕，然后缓缓地、无力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的寂静，此刻显得如此震耳欲聋。公示期的喜悦？年后的聘任？这一切，在失去苏和的巨大悲痛面前，都轻飘飘的，像窗外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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