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霸者之证 第332章 五路斩首（上）

北海的清晨，雾很大。大到你站在船头看不到船尾，大到你跟旁边的人说话都得靠吼，大到你开始怀疑上帝是不是把整个天堂的棉花都倒下来了。赫德拉姆站在“维京号”的船首，看着这片雾，表情像一个在赌场里看到荷官发了一手好牌的赌徒。

“这雾是你弄的？”卡尔松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不是。”赫德拉姆说，“但我会利用它。”

“永恒火种”之力不能造雾——它不是呼风唤雨的魔法。但它能感知热量。在浓雾中，当所有人都像瞎子一样乱撞的时候，赫德拉姆能“看到”每一艘敌舰的位置。像黑夜中举着火把的人，他是唯一能看清路的那一个。

“英军舰队在东北方向，距离我们大约三海里。旗舰在阵型中央，左右各有一艘护卫舰。”赫德拉姆的语气像在念一份菜单，“我们从正东切入，直取旗舰。”

“就我们一艘？”卡尔松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就我们一艘。”

“提督，我们只有一艘船。英军有两百艘。”

“两百艘里只有一艘是旗舰。打掉它，剩下的就是没头的苍蝇。”

卡尔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着赫德拉姆打了这么多年仗，学会了一件事：当提督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别问为什么。你只需要问“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赫德拉姆说。

“维京号”的船帆在晨风中鼓满，船头像一把刀，切开了浓雾。

英军舰队正在雾中缓慢前行。两百艘战舰排成四列纵队，像一条巨大的铁蛇在海面上蠕动。旗舰“皇家橡树号”在阵型中央，是一艘三层甲板的一级战列舰，装备了一百零四门火炮。它的船首像是一头金色的雄狮，狮子的眼睛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正在打盹的巨兽。

舰队的统帅是海军上将乔治·布莱克，一个在英荷战争中成名的老将。他站在“皇家橡树号”的船尾，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表情像一个在等待迟到的客人的人。他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很简单：两百艘打一艘，稳赢。至于那“一艘”在哪儿，他不知道。雾太大了。

“报告，前方发现船只！”

布莱克放下茶杯。“谁的船？”

“看不清。雾太大。”

“那就等看清了再报。”

了望手又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大人，那艘船——在加速。直冲我们来的！”

布莱克皱了皱眉。他走到船舷边，眯着眼睛看向浓雾深处。雾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然后他看到了船首像——一个镀金的维京龙头。

“是‘维京号’！”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瑞典人的旗舰！”

“大人，它只有一艘——”

“我知道！”布莱克打断了他，“传令，左翼包抄，右翼合围。我要它进来，出不去。”

两百艘战舰开始转向，像一条巨蛇慢慢盘起身体。但雾太大了，左翼的船看不到右翼的信号，右翼的船听不到左翼的号角。两百艘船在雾中各自为战，像一群没头苍蝇。

而“维京号”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这团乱麻。

赫德拉姆站在船首，他的“永恒火种”之力在全力运转。每一艘敌舰的位置、航速、转向角度，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像一张发光的网。

“左前方，三艘敌舰正在包抄。不要管它们，直接冲。”

“右舷，两艘敌舰正在靠近。不要减速，冲。”

“正前方——旗舰。到了。”

“维京号”从雾中冲出来的时候，“皇家橡树号”上的水手们集体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敌舰，而是因为这艘敌舰来得太突然，太嚣张，太不要命。一艘船，冲进两百艘船的舰队核心，这不是打仗，这是自杀。

赫德拉姆不这么认为。

“登舷！”他拔出剑，第一个跳上了“皇家橡树号”的甲板。

英军水手们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拔刀，有人举枪，有人吓得往后跑。赫德拉姆的剑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第一个冲上来的水手被剑脊拍在肩膀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三个人。第二个被剑柄击中腹部，弯着腰像一只煮熟的虾。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的剑不快，但他的步伐快。每一剑都不致命，但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关节、手腕、脖子上，让敌人失去战斗力，而不是失去生命。

他不杀人。至少不杀这些被命令推到前线的人。

“他在那儿！”有人喊。

几十个英军水手围了上来。赫德拉姆被堵在甲板中央，前后左右都是人。一支箭从人群中射出来，钉在他的左肩上。他没有停。第二支箭射中他的右臂。他的剑慢了一瞬，但很快又挥了出去。第三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桅杆上。

他身中三箭，血顺着铠甲往下流，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但他没有倒。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七海霸者之证请大家收藏：()七海霸者之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英军水手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这个人不是人。人是会倒的，人是会喊疼的，人是会在身中三箭之后至少皱一下眉头的。他没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焊在甲板上的铁像。

“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布莱克上将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握着一把装饰华丽的指挥刀。他看着赫德拉姆，看了很久。

“你是赫德拉姆·柏格斯统？”

“是。”

“你知道你只有一艘船吗？”

“知道。”

“你知道我有两百艘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赫德拉姆看着他。“因为你的两百艘船，都在听你一个人的命令。你不在了，它们就是一堆木头。”

布莱克的脸色变了。他握紧了指挥刀。

赫德拉姆没有给他拔刀的机会。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尖抵在布莱克的指挥刀护手上，轻轻一挑。指挥刀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布莱克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赫德拉姆。

“你输了。”赫德拉姆说。

布莱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单膝跪下，低下头。

“我投降。”

甲板上安静了。几百个英军水手看着自己的统帅跪在一个瑞典人面前，手中的武器慢慢放了下来。

赫德拉姆没有收剑。他走到布莱克面前，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

“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北海，是北方同盟的海。”

布莱克看着他，嘴唇在抖。“你……你不杀我？”

“杀你，还要替你收尸。麻烦。”赫德拉姆收剑入鞘，“带着你的人，滚。”

布莱克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副官扶住。他看了赫德拉姆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屈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会后悔的。”他说。

“也许。”赫德拉姆说，“但不是今天。”

英军舰队撤退了。两百艘战舰，像一群被牧羊犬赶散的羊，四散而去。海面上只剩下“皇家橡树号”和“维京号”。

赫德拉姆站在敌舰甲板上，看着英军舰队消失在雾中。他的左肩还在流血，右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了，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提督！”卡尔松跑过来，手里拿着绷带，“您受伤了！”

“小伤。”

“您身中三箭！”

“所以是小伤。”赫德拉姆说着，自己拔掉了左肩上的箭。血涌出来，他皱了皱眉——终于皱了皱眉，因为四下已经没人需要他硬撑了。“船舱里有什么？”

卡尔松愣了一下。“什么？”

“船舱。英军旗舰的船舱。去看看。”

卡尔松去了。三分钟后，他跑回来，脸色白得像纸。

“提督，船舱里关着人。几十个。都是瑞典士兵。”

赫德拉姆的瞳孔缩了一下。“丹麦人抓的？”

“是。被英国当作‘礼物’带回伦敦。”

赫德拉姆走进船舱。里面很暗，空气潮湿，弥漫着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味道。几十个瑞典士兵挤在一起，有些人穿着丹麦人的俘虏服，有些人只穿着破布。他们的脸很瘦，眼睛很凹，但看到赫德拉姆的时候，那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提督……”一个年轻的士兵挣扎着站起来，“您是……柏格斯统提督？”

“是。”赫德拉姆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你们受苦了。”

年轻士兵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们以为……没人会来救我们……”

赫德拉姆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转向卡尔松。“把他们全部带到‘维京号’上。食物、淡水、药品，先给他们。”

“是。”

士兵们被一个一个扶出船舱。他们走得很慢，有的需要人搀扶，有的需要人背。但每一个人经过赫德拉姆身边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谢、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孩子看父亲的眼神。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一个老兵。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左眼已经瞎了。他走得很稳，不需要人扶。他走到赫德拉姆面前，停下来。

“提督。”

“你是？”

“哥德兰岛步兵团，第三连， 中士 安德森。”

赫德拉姆的眼睛亮了一下。“哥德兰岛？那是我的家乡。”

“我知道。”老兵说，“我认识您父亲。他是个好人。”

赫德拉姆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

老兵摇了摇头。“该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来，我们都会被送到伦敦。英国人的俘虏营——进去的人，十个里出不了一个。”

他顿了顿。

“提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丹麦已经全面倒向列强了。不是中立，不是观望，是彻底倒过去了。他们把哥本哈根港租给了‘星陨会’，现在那里停着他们的船，全是黑色的，挂六角星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七海霸者之证请大家收藏：()七海霸者之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赫德拉姆的手握紧了。

“多少艘？”

“不知道。很多。整个港口都是。”

赫德拉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拍了拍老兵的肩。“上船吧。回家。”

老兵点了点头，走了。

赫德拉姆站在“皇家橡树号”的甲板上，看着那面被斩断的英军指挥旗在风中飘动。旗子落在地上，被踩了很多脚，沾满了泥和血。

“提督，”卡尔松走过来说，“船上的物资已经搬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赫德拉姆没有动。

“提督？”

“卡尔松。”

“在。”

“你说，丹麦人为什么要倒向‘星陨会’？”

卡尔松想了想。“可能是怕。可能是被收买了。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他们觉得我们会输。”

赫德拉姆转过身，看着卡尔松。“那你会让他们觉得吗？”

卡尔松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会。”

“为什么？”

“因为您还没死。”

赫德拉姆看着他，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很久没出现的、真正的笑。

“走吧。”他说。

他走下“皇家橡树号”，登上“维京号”。船帆再次鼓满，船头像一把刀，切开了浓雾。身后，英军的旗舰孤零零地漂在海面上，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堡。桅杆上，那面被斩断的指挥旗还在飘。旗子上的金色雄狮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但它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茫然，像是在问：我们是怎么输的？

没有人回答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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