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靖说着,转向码头上迎接的众人,朗声道:
“诸位同僚、乡老!老夫李靖,奉旨出任安南道行军总管。从今日起,安南道总管府正式开府治事!”
“等安抚大使房玄龄大人到任后,由魏王殿下主持军政大会,届时一应最新政令法度自当布告四方,敬请关注为盼。”
“安南道的之兴旺,乃我大隋皇帝陛下之愿,也是吾等臣工之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一日,指日可待!”
同传的声音,又在码头上空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大隋万岁!陛下万岁!”
“大隋万盛!”
……
士兵们举戟高呼,文官们躬身行礼,移民们跪地叩拜。
连那些本地豪酋,在通译的解释下明白意思后,也纷纷跟着跪下行礼。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做足了。
二
七月,二十三。
就在李靖船队抵达宋平后的次日,又有一队人马风尘仆仆赶到了交趾郡。
这队人马不多,只有三十余骑,但个个精悍。
为首的两人。
一个,年约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文士,正是岭南道行军总管府长史房玄龄。
另一个,稍年轻些,三十五六,目光锐利、气质干练,则的是安南道总管府新任长史刘洎。
两人,都是接到朝廷任命,从岭南道治所番禺日夜兼程赶来的。
房玄龄被任命为安南道安抚大使,刘洎任安南道行军总管府长史。
当他们出现在宋平城郡衙时,杨子灿和李靖正在商议军务。
“玄龄?你终于来了!”
杨子灿非常高兴,起身相迎。
房玄龄风尘仆仆,官袍下摆沾满泥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郑重行礼:
“下官房玄龄,见过魏王殿下、李总管,奉朝廷旨意,任安南道安抚大使,特来赴任。”
刘洎跟着行礼:
“下官刘洎,见过魏王殿下、李总管,奉朝廷旨意,任安抚副使兼长史。”
四人见过,同时有属官校验任命敕书官文凭证等手续。
一切消停,大家入内吃茶商议。
杨子灿居中,抚掌大笑:
“好啊!文有房杜,武有李公,这安南道的班子,总算齐了!”
其余三人,也是踌躇满志。
房玄龄接过茶盏,一口气喝了半盏,才缓过气来:
“从番禺到宋平,一千二百里路,走了整整十六天。过十万大山时遇上了瘴气,倒下了三个随从……这岭南的路,真不是人走的。”
刘洎小心地放下茶盏,温言道:
“还好殿下早年在岭南推行‘硬质化道路’,主干道修得不错。否则只怕一个月都到不了。”
杨子灿关切道:
“辛苦了。朝廷这次任命,二位可有什么想法?”
房玄龄道:
“安南道新设,疆域辽阔,族群复杂,需文武共治,刚柔并济。”
“卫公掌军事,下官掌民政,刘司马佐之。”
“三年内,定要将这片土地真正纳入大隋王化。”
李靖点头:
“打江山容易治江山难,光靠刀剑是稳不住局面的。”
“玄龄在岭南三年,熟悉边务,精通民政,有你坐镇,老夫就放心了。”
房玄龄却摇头苦笑:
“李公谬赞。下官在岭南,不过是萧规曹随,维持局面罢了。”
“这安南道……说实话,来之前心里直打鼓。”
“按照政事堂之方略,六总管府、十八郡、七十二县,方圆数千里,部族林立,语言不通,风俗各异……”
“这摊子,比岭南复杂十倍不止。”
“所以,才需要义父、你、刘大人这等的能臣。”
杨子灿认真道:
“玄龄,你在岭南推行的‘汉夷杂居’‘兴学劝农’之策,效果很好。”
“中南半岛虽然情况更复杂,但道理相通——尊重习俗,发展经济,推广教化,假以时日,必能融合。”
刘洎插话:
“殿下,下官来之前查阅了交趾郡近两年的卷宗。杜正伦司马做得不错,红河三角洲已初步稳定。”
“但更南边的林邑、真腊等地,仍显混乱,而更南边的地区,就是一片空白。”
“安抚司接下来的工作,恐怕要从头开始。”
“正是。”
房玄龄正色道:
“所以下官一到,就要请殿下和李公支持三件事。”
“第一,尽快划定各郡县边界,选派官吏;第二,组织‘宣抚团’,深入各部族聚居区,宣传朝廷政策;第三,筹措资金,兴修道路、学堂、医馆等基础设施。”
李靖拍案:
“好!这三件事,件件都打在点子上!玄龄,你尽管放手去做。要兵,老夫给你调。”
“至于要钱,就只能靠你和……”
他看向杨子灿。
杨子灿笑了:
“基本钱粮,自是有户部划拨。但额外的,需要从隋通钱柜借贷,我来出面帮你们担保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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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第一笔额外贷款,四百万贯,够不够?”
这话,立马将房玄龄和刘洎都惊得愣住了。
四百万贯!
这相当于中原一个大郡一年的岁出!
“殿下,这……这太多了……”
房玄龄有些惶恐。
“不多。”
杨子灿摆摆手:
“安南道事关大隋南疆千年安定,这点投入,值得。”
“况且,只一个红河湾拓殖基地,据说今年就能盈利六百八十万贯,比起这个,咱们要经略安南整个半岛,这钱花得起,花得值。”
“况且,这笔借贷,算是十年期的无息贷款,尽管用,只要用到百姓上、经济民生上、安全建设上,就是用到了正确的地方上。”
“总比那些用在赏赐、吃喝、铺张之事上面强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钱要花在刀刃上。每笔开支都要记账,每项工程都要验收。”
“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效果——路修了多少里,学堂建了多少所,移民安置了多少户,粮食增产了多少石。”
房玄龄肃然起身,长揖到地:
“殿下信任,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刘洎也跟着行礼。
至此,安南道最高决策层完全成型。
大总管李靖,总揽军政,负责开疆拓土、平定叛乱;
安抚大使房玄龄,主管民政,负责郡县划分、移民安置、经济开发。
魏王杨子灿,作为朝廷在安南道的最高代表,坐镇协调,提供资金和资源支持。
目前,各郡郡守到位,如交趾郡太守杜正伦、九真郡太守黎谷、日南郡太守-李晙、林邑郡太守-丘师利。
同时,即将建郡并赴任的比景郡权士通、海阴郡宁纯、真腊郡庞孝泰、骠国郡丘行恭等干才,也整装待发。
眼看着,一套完整的安南道行军总管府文官治理体系,即将正式在这片南疆土地上运转起来。
众人豪情万丈。
三
当夜,杨子灿设宴为房玄龄、刘洎以及即将建郡后赴任的候官们接风。
作陪的,自是李靖夫妇,以及那些坐地官员以及当地闻达。
宴席上,房玄龄详细汇报了岭南道的情况,特别提到海上贸易的进展。
“……去年广州港吞吐商船一千二百艘,征收市舶税两千八百一十八万贯。”
“占城、真腊、佛逝等国的商船,来得越来越频繁。”
“下官以为,安南道也应大力发展海贸,这将是未来重要的财源。”
李靖深以为然。
“水军已经在扩建占城港。等港口建好,商路畅通,税收自然就来了。”
众人,又讨论了移民政策、民族关系、农业推广等具体问题。
越谈越深入,直到深夜。
散席时,杨子灿送房玄龄到客房。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
“玄龄,有件事……想问问你。”
杨子灿忽然开口。
“殿下请讲。”
“你从番禺而来,这一路上……可听到什么消息?”
房玄龄沉默片刻,低声道:
“下官离开番禺时,有小道消息言陛下龙体欠安,但……一直未有朝廷公文到达。如今京中到底怎样,下官也不知。”
杨子灿点点头,叹了口气,看了看天空中的明月,不再多问。
房玄龄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
“殿下,既在南海,当谋南海。中原之事……自有中原之人去谋。”
杨子灿温言,莞尔一笑:
“我明白。早点休息吧。”
两人拱手作别。
回到自己房间,阿琪谷带着女官和侍女们忙着伺候洗浴、更衣,一阵细心的有序忙乱,香喷喷。
杨子灿推开窗,搂着阿琪谷望着北方的星空。
洛阳的灯火,离这里太远了。
但红河湾的稻浪,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
明天,还有太多事要做。
四
不几日,安南道总管府正式官方布告,四处张贴。
有文化的贤达或士子、学生,给大家解释文告。
“概括起来,朝廷对中南半岛,有三条基本国策。”
他们,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尊重本地习俗,不强制改俗易服。”
“各族语言、文字、信仰、风俗,只要不违反《大隋律》,一律保留!”
接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推广中原教化,但不强迫。”
“各郡设官学,各族子弟皆可入学,学习汉字、经典、算学、农工技艺。”
“学成者,可通过科举入仕,与中原士子同等待遇!”
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发展民生经济。”
“朝廷将投入巨资,疏浚红河、湄公河航道,修筑贯通南北的驿道,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新技术。”
“要让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汉人、俚人、占人、扶南人——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三条说完,码头上再次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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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次不只是中原人欢呼,许多本地豪酋也激动起来。
不强制改俗?
可以保留自己的信仰和语言?
子弟还能读书做官?
朝廷还要修路修水利?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归顺大隋,似乎也不是坏事啊……
人群中,装扮做路人甲乙丙丁的杨子灿、李靖、房玄龄等人,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感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远道而来的派出文官入郡衙到任或见习,士兵进驻各处军营,移民们按籍贯分配到各州县划定区域耕种或垦荒,更有大部分暂时被送入红河湾拓展场见习、适应。
命令一条条下达,有条不紊。
五
天气格外炎热,特别是没有台风过境的日子。
杨子灿陪李靖、房玄龄找了个山野幽林,喝茶避暑,同时聊聊军政时务。
李靖脸上的威严才卸下,露出疲惫之色。
“老了,站两个时辰就腰酸背痛。”
他揉了揉后腰:
“玄龄,你这边比我清楚,给我交个底,这安南道的摊子,到底有多烂?”
杨子灿递过一个水囊,不动声色。
“您先喝口水。”
李靖接过,灌了几大口,长长吐了口气。
“烂,但没烂透。”
房玄龄作为久居岭南的大学士,自是胸有陈竹,开始一一道来。
“红河三角洲的基本盘还在,七万多户,春稻丰收,民心……不算归附,但至少不恨我们了。”
“麻烦的是临邑故地,一个叫范佛跋摩的小子,带着三千残兵在山里闹腾。”
“范佛跋摩……”
李靖沉吟: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前代临邑国王的远亲,今年十六岁,据说懂巫术。”
杨子灿提醒道。
“巫术?”
李靖嗤笑:
“装神弄鬼罢了。三千人……粮食从哪来?武器从哪来?情报呢?”
“粮食靠抢,武器有一部分是前朝遗留,还有一部分……”
房玄龄顿了顿,道:
“据我推测,很可能来自海上。”
杨子灿赞许,点头。
李靖眼神一凛:
“海路?”
“我手底下的人,查到一些线索,但还不确定。”
杨子灿压低声音:
“范佛跋摩手下,有几个生面孔,说的是骠国那边的口音。我怀疑,是有人想借临邑残部,在这边搞事,牵制我们南下的步伐。”
“骠国……暹罗……还是佛逝国?”
李靖皱眉:
“不管是谁,手伸得太长了。”
三人聊了很多,不觉之间,天色渐暗。
李靖喝干杯中茶,忽问:
“子灿,你这次巡边,走了大半年了吧?”
“嗯,从去年四月出发,现在七月,离开洛阳一年又半了。”
李靖看了看旁边的房玄龄,见神色如常,又问:
“洛阳的事,你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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