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议事殿里,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林夜跟着执事进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宗主云青阳,天仙境中期的修为,此刻眉头紧锁。左右两侧是三位长老,修为都在天仙境初期,脸色都不好看。
更引人注目的是殿中央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青云宗内门服饰的年轻弟子,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衣袖上有暗红色的血迹。另一个是位白发老者,身穿灰色丹师长袍,胸前绣着三朵云纹——这是青云宗丹殿的三纹丹师,地位不低。
但老者的状态很糟。
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右手紧紧捂在胸口。每喘一口气,额头就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发抖,像是随时会栽倒。
「林长老来了。」云青阳起身相迎,语气带着歉意,「实在抱歉,刚请你入宗,就遇上这等麻烦事。」
林夜摆摆手,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怎么回事?」
「黑煞帮的人堵在山门外,」云青阳指了指受伤的弟子,「这是守山弟子陈枫,刚才被对方一个堂主所伤。这位是丹殿的孙长老,前去理论时,被对方的‘蚀心掌’暗算。」
孙长老勉强抬起头,声音嘶哑:「宗主……老朽无能。那蚀心掌的掌力,带着一种古怪的阴毒仙元,正在侵蚀我的心脉……撑不了多久了。」
云青阳脸色更沉。
他看向林夜:「林长老,黑煞帮此次来了四人。帮主厉煞亲自压阵,还有三个堂主。他们要求我宗交出西山的三条下品仙晶矿脉,否则……今日便要踏平山门。」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显了。
青云宗扛不住。
四个天仙境,其中帮主厉煞是天仙境后期。青云宗这边,云青阳中期,三位长老初期,加起来也打不过。更别说对方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二重天的势力撑腰。
「孙长老的伤,我能看看吗?」林夜忽然问。
众人都是一愣。
云青阳反应过来:「林长老还懂医道?」
「略懂。」
林夜走到孙长老面前,伸出手:「孙长老,得罪了。」
他两根手指搭在孙长老腕脉上。
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接触‘蚀心掌力’(阴毒系仙元)。正在解析其构成……检测到‘腐骨草’、‘阴魂花’、‘噬心虫分泌物’等三十七种毒素混合能量。毒素组合方式特殊,具有渐进侵蚀、破坏仙元循环的特性。」
「正在逆向推演掌法源头……推演完成。该掌法核心为‘阴元蚀心诀’(玄阶下品·邪道仙术),存在三处致命缺陷:第一,修炼者需定期服用抗毒丹药,否则自身会遭反噬;第二,掌力运行至‘鸠尾穴’时会有0.3息迟滞;第三,阴毒仙元惧怕纯阳属性或雷系能量。」
「正在根据毒素构成推演解毒方案……方案一:以雷系仙元强行驱散,需天仙境后期以上修为;方案二:炼制‘净元清心丹’(三品仙丹),主材为‘阳炎果’、‘清心莲’……」
「正在优化解毒方案……结合宿主已掌握仙术,建议采用‘混沌仙元模拟纯阳属性’进行温和驱毒,预计耗时:半刻钟。」
林夜收回手指。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能治。」他说。
「什么?」孙长老瞪大眼睛。
「林长老此话当真?」云青阳也激动起来。
「嗯。」林夜看向孙长老,「孙长老,你盘膝坐下,放松心神。我会用仙元帮你驱毒,过程中可能有些灼热感,忍着点。」
孙长老半信半疑,但还是依言坐下。
林夜右手按在他后心,混沌仙元缓缓注入。
他没有直接用雷系能量——那样太扎眼。而是将混沌仙元模拟成“纯阳属性”,温暖、光明、充满生机。那股力量一进入孙长老体内,就像阳光照进阴沟,那些阴毒仙元立刻开始消融。
滋滋……
细微的响声从孙长老体内传出。
他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紧锁的眉头松开,呼吸也变得平稳。最明显的是胸口处——那里原本有一团黑气在皮肤下蠕动,现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位长老互相交换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孙长老的伤他们刚才都看过,那阴毒掌力极其难缠,就算有对症丹药,没个三五天也别想清除干净。
这位新来的林长老,就这么徒手驱毒?
半刻钟后。
林夜收回手掌。
孙长老睁开眼,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小坑,冒出刺鼻白烟。但吐完之后,他整个人精神一振,直接站了起来。
「好了!真的好了!」孙长老激动得声音发颤,朝林夜深深一揖,「林长老救命之恩,孙某没齿难忘!」
云青阳也松了口气,看向林夜的眼神多了几分重视。
「林长老果然手段非凡。只是……」他话锋一转,「山门外那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林长老昨日才入宗,本不该将你卷入此事。若你想暂避,我可以安排弟子送你从后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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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夜听得出弦外之音——云青阳在试探他的态度。
「宗主说笑了。」林夜淡淡地说,「我既已是青云宗客卿长老,宗门有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
他顿了顿。
「我对那‘蚀心掌’有些兴趣。孙长老,伤你之人,用的可是右手?出掌时,掌心是否有一缕黑气先凝成螺旋状,再轰入你体内?」
孙长老仔细回想,惊道:「正是!林长老怎知?」
「猜的。」林夜随口带过,心里却确定了。
那“蚀心掌”的缺陷,果然存在。掌力运行至鸠尾穴会有0.3息迟滞,这意味着如果抓住那一瞬间反击,掌法就会反噬施术者自身。
有意思。
「宗主,」林夜看向云青阳,「我有个提议。」
「请讲。」
「山门外那四人,我来应付。」林夜说,「但事成之后,黑煞帮身上若有什么功法玉简、或者他们施展的仙术,我要先看一遍。」
云青阳愣住了。
他本以为林夜会提仙晶、丹药之类的报酬,没想到是这种要求。
「这……自然可以。」云青阳答应得爽快,「黑煞帮若败退,战利品理应由林长老先挑选。只是,林长老真有把握对付四人?那厉煞可是天仙境后期,三个堂主也都是初期。」
林夜没直接回答。
他转头看向殿外,山门方向隐约传来叫嚣声。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青云宗山门外,此刻气氛剑拔弩张。
护山大阵已经升起,淡青色的光罩将整个宗门护住。阵外空地上,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黑袍大汉,身高九尺,满脸横肉,左脸上有道狰狞刀疤。他抱臂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天仙境后期的威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这就是黑煞帮帮主,厉煞。
他身后三人,两男一女,都是天仙境初期。其中那个瘦高男子,右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丝黑气——正是打伤孙长老的“蚀心掌”修炼者。
「云青阳!你再不出来,老子可要破阵了!」厉煞声音如雷,震得护山大阵光罩泛起涟漪,「三条矿脉,换你宗门平安,这买卖你不亏!」
阵内,青云宗弟子们聚在门口,个个脸色发白。
天仙境后期的威压,对他们这些真仙、玄仙弟子来说,就像山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困难。
「帮主,跟他们废什么话。」瘦高男子阴笑道,「直接破阵,男的杀光,女的抓回去,矿脉自然到手。听说青云宗有个女弟子叫柳如烟,长得不错……」
「嘿嘿,三堂主说得对。」旁边那个矮胖堂主搓着手,「我都等不及了。」
唯一的女堂主没说话,但眼神冷漠,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飞针。
就在此时,护山大阵开了道口子。
一行人走了出来。
云青阳打头,三位长老紧随其后。最后面是林夜,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完全没看对面四人,反而打量着四周的山景。
厉煞眯起眼。
「云青阳,想通了?」
「厉帮主,」云青阳沉声道,「西山矿脉乃我宗立身之本,不可能交出。还请……」
「放屁!」厉煞打断他,「不给?那就打到你给!昨天你宗那个孙老头,挨了我三堂主一掌,现在该半死不活了吧?今天你再不识相,下一个就是你!」
瘦高三堂主上前一步,右手抬起,掌心黑气缭绕。
「宗主小心!」青云宗这边,一位长老惊呼。
云青阳正要运功抵挡,林夜忽然开口。
「你这掌法,练岔了。」
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堂主动作一顿,皱眉看向林夜:「你说什么?」
「我说,」林夜这才把目光转向他,「你的‘蚀心掌’,练岔了。掌力运行至鸠尾穴时,是不是总觉得有片刻滞涩?每次出掌后,心口会隐隐作痛,需要调息半刻钟才能缓解?」
三堂主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林夜继续说,「你为了练这掌法,每月初一、十五,都得服用‘阴煞丹’压制反噬。但那丹药治标不治本,反而会让毒素在体内积累。不出三年,你必遭阴毒反噬,修为尽废,死状凄惨。」
三堂主额头冒汗了。
林夜说的,全对!
这“蚀心掌”是他偶然得来的邪道仙术,威力大,但副作用也大。他确实每月服用阴煞丹,也确实有心口隐痛的毛病。至于三年之期……
「你……你胡说!」三堂主强装镇定,「少在这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你自己清楚。」林夜笑了笑,「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可以指点你一句。你这掌法的缺陷,在于‘阴元蚀心诀’的运功路径有误。正确的路线,应该是走‘膻中’而非‘鸠尾’。你若不信,现在运功试试,将仙元从膻中穴引出,再走‘天池’、‘曲泽’二穴。」
三堂主愣住。
他下意识按照林夜说的,调动体内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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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滞涩的掌力运行,变得无比顺畅!掌心那团黑气,比以前凝实了三成不止!更重要的是,心口那股隐痛,居然减轻了!
「这……这……」
「看明白了吧?」林夜说,「你练的,是残篇。完整的‘阴元蚀心诀’,应该是玄阶中品,而非下品。」
三堂主呆立当场。
厉煞察觉到不对,喝道:「老三!别被他蛊惑!」
但晚了。
三堂主猛地抬头,看向林夜的眼神充满狂热:「阁下……阁下知道完整功法?!」
「知道。」林夜点头,「但凭什么告诉你?」
「我……我愿意脱离黑煞帮,拜阁下为师!」三堂主想都不想就喊出来。
「老三!」厉煞怒喝。
「帮主,对不住了。」三堂主咬牙,「这掌法反噬之苦,我受够了!今日得遇高人指点,是我机缘!」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朝林夜单膝跪下。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青云宗这边,云青阳和三位长老面面相觑。这就……策反了一个?
黑煞帮剩下三人,脸色铁青。
「好,好得很。」厉煞气极反笑,「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先宰了你!」
他身形暴起,一掌拍向三堂主后心。
天仙境后期的含怒一击,掌风未至,地面已经炸开裂缝。
三堂主骇然转身,仓促间运起蚀心掌迎击。
但就在这时,林夜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之间。右手抬起,轻飘飘一掌推出。
没有惊人的威势,没有华丽的仙光。
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掌。
砰!
双掌相接。
厉煞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力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对方掌中传来一股古怪的力道,既不刚猛,也不阴柔,却带着一种“混沌”的意味,仿佛能吞噬、化解一切。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道顺着他的手臂,直冲心脉!
「退!」
厉煞暴喝,强行撤掌,蹬蹬蹬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稳住身形时,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看向林夜的眼神充满惊骇。
「你……你是何人?」
「青云宗客卿长老,林夜。」林夜收回手掌,语气平淡,「厉帮主,还要打吗?」
厉煞脸色变幻。
刚才那一掌,他已经试出深浅——这个看起来只有天仙境初期的年轻人,实力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强!
而且对方一眼看破老三的功法缺陷,随手就给出改良方案,这种眼力和见识,绝非普通散修能有。
「阁下真要替青云宗出头?」厉煞沉声道。
「我说了,我是客卿长老。」林夜说,「当然,如果厉帮主愿意现在退走,并保证以后不再骚扰青云宗,我可以给你个面子,放你们离开。」
「放我们离开?」矮胖堂主忍不住了,「好大的口气!我们四人联手,还怕你一个?」
女堂主也冷声道:「帮主,别被他唬住。刚才那一掌,说不定是什么秘术,只能用一次。」
厉煞眼神闪烁。
他在权衡。
最终,贪婪压过了谨慎。
西山那三条矿脉,每年能产出数万下品仙晶,这诱惑太大了。而且他背后有二重天的靠山,真逼急了,请那位大人出手,不信拿不下这小子。
「一起上!」厉煞咬牙下令,「先杀了他!」
四人同时动了。
厉煞正面强攻,双掌化作漫天掌影,每一掌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力。矮胖堂主从左侧迂回,手里多出一柄鬼头刀,刀光如瀑。女堂主在右侧,黑色飞针化作数十道寒芒,专攻要害。
最阴险的是那个三堂主——他跪在地上没动,但在林夜背对他的瞬间,眼中凶光一闪,猛地跃起,蚀心掌全力拍向林夜后心!
「林长老小心!」云青阳惊呼。
但林夜好像背后长眼。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指弹出。
指尖,一缕混沌色雷光乍现。
那雷光细如发丝,却快得不可思议。三堂主的蚀心掌还没碰到林夜衣角,雷光已经没入他掌心。
「啊——!」
凄厉惨叫。
三堂主整条右臂,从手掌开始,瞬间焦黑、碳化、崩碎!雷光顺着经脉往上窜,所过之处,阴毒仙元像积雪遇沸水,蒸发殆尽。
这还没完。
雷光侵入他心脉,引爆了积存多年的阴煞丹毒素。
三堂主摔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流血。不过三息,就没了气息,只剩一具焦黑的尸体。
一击毙命。
林夜这才转身,看向剩下三人。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但厉煞三人,心里已经寒气直冒。
「该你们了。」
林夜说。
---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时,我一直在想:林夜这种“看一眼就指出功法缺陷”的能力,在现实里该有多可怕。试想一下,你苦练多年的绝招,被人随口点出三处破绽,还附赠改良方案……心态直接崩了哈哈。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有这种能力,你们觉得是当个“功法医生”到处指点赚钱好,还是像林夜这样藏着掖着,关键时刻用来阴人好?欢迎在段评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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