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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军，就地休整。
这四个字从陈希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像四座大山，压在祭坛上所有亲随将校的心头。
“休整？”李三郎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着京城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陈大哥，那老糊涂蛋都要派兵来砍我们了！咱们不杀回去，清君侧，诛奸佞，还在这里休整什么？等着他大军集结完毕吗？”
“请王爷下令！”王大牛将铁骨朵往地上一顿，震得石屑飞溅，“俺们现在就杀回京城，把那鸟皇帝从龙椅上揪下来，问问他，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请王爷下令！”
李狗蛋、赵铁柱等人齐刷刷跪地，甲胄铿锵，杀气汇聚成实质，几乎要撕裂江上的风。
他们想不通。
以王爷如今在军中的威望，振臂一呼，这数十万大军，加上北疆的铁骑，何愁大事不成？为何要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选择按兵不动？
陈希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身，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脚下那道细微的漆黑裂痕。
与这道正在不断渗透着异界气息的虚空伤口相比，一个昏聩帝王和腐朽朝廷的背刺，不过是癣疥之疾。
李四是唯一没有请战的人。他站起身，走到陈希身侧，顺着陈希的视线看向那道裂痕，眉头紧锁。他不懂那是什么，但他懂自己的主公。
主公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分量。
就在这剑拔弩张，人人愤慨的时刻，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江州八百里加急！”
又一骑斥候冲至坛下，翻身落马，高举着一份盖着江州知府大印的文书，嘶声力竭地喊道：“江州知府刘文正大人，于府衙前，当众焚毁讨逆圣旨！言，镇北王乃救世神人，朝廷不辨忠奸，江州上下，羞与为伍！自今日起，江州全境，只奉镇北王之令！”
话音落下，整个祭坛，死一般的寂静。
李三郎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王大牛等人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一个文官，一个朝廷命官，竟然敢公然抗旨，撕毁圣旨？还宣布……只奉王爷之令？
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我操！”李三郎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这刘知府是条汉子！老子还以为天下的文官都他娘的是软骨头！”
他的话音未落，南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数骑斥候几乎是并驾齐驱，疯了一般冲来。
“报！越州急报！宣旨钦差被愤怒民众围堵，座驾被砸，人被扒光了衣服吊在城门楼子上！越州守将已封锁全城，言，没有王爷手令，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
“报！荆州急报！数万百姓自发聚集于州府衙门前，高呼‘谁敢动王爷，谁就是我们的敌人’，宣旨钦差根本进不了城！”
“报！扬州传来消息，当地船帮和盐帮联手，扣下了所有前往京城的官船，说要为王爷讨个公道！”
一道道消息，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祭坛下的数十万军民也听到了这些此起彼伏的呐喊，他们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王爷万岁！”
“没有王爷，我们早就被妖怪吃了，皇帝老儿管过我们吗？”
“江州好样的！越州好样的！”
民心，彻底倒向了陈希。
祭坛之上，王大牛、李狗蛋这些粗豪汉子，听着这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拥戴，眼眶都红了。他们追随陈希，是出于军人的忠诚与崇拜，可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的王爷，会被天下百姓如此爱戴。
这比任何战功，任何封赏，都更让他们感到荣耀。
李四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看着陈希的背影，终于明白了什么。
主公等的，不是时机。
而是人心。
与此同时，陈希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叮！你获得了江州全境的民心认可，【人道丰碑】称号经验 1,000,000！】【叮！你获得了越州军民的拥戴，【人道丰碑】称号经验 800,000！】
【叮！荆州、扬州……】
【叮！你的称号【人道丰碑】正在发生质变！你与此方天地的联系正在飞速加深！】
一股远比之前“祭天”时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意志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陈希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仿佛正在与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与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生灵，建立起一种牢不可破的联系。
他不再仅仅是镇北王。
他是这方水土，这万民意志所共同认可的守护者。
是这乱世之中，唯一的“人皇”。
“京城那边，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陈希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还在不断涌来的好消息。
“张三，王大牛。”
“在！”两人轰然应诺。
“加固祭坛防御，将这里列为最高等级的禁区。我们的敌人，不止一个。”陈希的下巴朝着那道微不可查的漆黑裂痕点了点。
两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他们无条件相信陈希的每一个判断。
“李四。”
“属下在。”
陈希看着他，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去，准备一份特殊的‘回礼’，派最可靠的人，送给京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
李四一愣：“回礼？”
“对，回礼。”陈希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微弱的金光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光滑晶石。
“这是一枚记忆晶石，用法很简单，真气催动即可。”
陈希将晶石递给李四。
“这里面，只记录了一个画面。”
“我要让那位皇帝陛下，还有满朝文武，都亲眼看一看，他们费尽心机要讨伐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窃国妖人’。”
李四接过那枚温热的晶石，只觉得它重逾千钧。
他瞬间明白了陈希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警告。
这是最后的敕令。
是对那个高居庙堂之上的帝王，最后的审判。
“属下，遵命。”李四单膝跪地，将晶石紧紧攥在手心。
陈希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一头神骏的苍鹰从天而降，落在了斥候营的传讯官手臂上。
来自北疆九郡的联合密信。
李四亲自取来，呈递给陈希。
陈希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九郡将领接到圣旨后，于三军之前宣读，而后，付之一炬。
信的末尾，是九位总兵用鲜血按下的手印，和一句话。
“北疆三十万铁骑，誓死追随大帅，刀锋所指，即是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