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 番外《好大一家子》六

若心作瓷，此时恰是瓷裂之时。

掌心之中是软乎乎的小脸蛋，小脸蛋上是呼眨呼眨的双眼。

而眸中，流光澄澈。

只倒映着余幼嘉一人。

余幼嘉自认没出息，弯下腰，小心将沾满尘土的奶娃娃抱起，哄道：

“咱们小爱真乖。”

乖！

就是乖！

无论是扑花还是扑蝶，身上沾满多少尘土......

小爱就是小爱。

正如多年前，余幼嘉曾同小朱载说过的一样，他就算是只会做饼，小爱就算是往后去集市上当个贩夫走卒......

小爱也永远都是她和寄奴的孩子，都是一家子里最最小的存在。

他一路披荆斩棘来见她们，又不是为了规规矩矩做个小大人。

为什么拘着他不玩不闹？

余幼嘉亲亲小爱的额头，哄道：

“阿娘看到啦，小爱今天只差一点点就抓到蝴蝶了呢！真的很厉害！”

“小爱要不要奖励？阿娘抱着你，让爹爹去烧鱼腩给你吃，好不好？”

粉雕玉琢的小爱听到鱼腩二字，就是眼前一亮：

“好呀好呀！”

可等回神，他又道：

“不好不好。”

眼见众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小爱苦着小脸，磕磕绊绊道：

“阿娘烧的鱼腩，好吃。”

好嘛！

原来是‘嫌弃’寄奴的手艺不够好。

被‘嫌弃’的寄奴一脸心碎，单手撑头，摇晃几下，几乎‘昏厥’。

小爱吃惊，下意识朝着自家爹爹伸出手去——

然后就被余幼嘉笑着掰了回来：

“你爹爹都骗你几次了？你还傻乎乎的上当？”

小爱又看向自家爹爹，果然，爹爹在笑，没有昏倒！

许是因为这小包子脸上吃惊的神色太好笑，余幼嘉实在没忍住笑意，抱着小爱欲往寄奴怀里塞，哄道：

“那你让爹爹抱，阿娘去给你做鱼腩。”

谁料这回小爱已经陷入生闷气的状态，不肯离去：

“不，阿娘抱。”

这副‘小恼’的模样看着身旁的数卫们也哈哈大笑，余幼嘉没招，只能无奈笑着往外走，一边道：

“那我们去找你二姨母，一人一边抱着她的腿喊，‘收留咱们一顿吧’，然而死乞白赖也要让她取出私房钱，请咱们吃一顿好吃的，怎么样？”

小爱对那温温柔柔的二姨母观感不错，也没少一起吃饭，闻言便立马郑重点头，坚定重复道：

“死乞白赖！吃一顿！”

这一下，莫说是后头的数卫们，就算是抱着人的余幼嘉自己，都差点笑的人仰马翻。

小爱浑然不觉，疑惑的左看右瞧。

余幼嘉笑够了，就又哄道：

“那咱们去的话，要干什么？”

小爱想了想，认认真真回答道：

“要先换干净的衣裳，洗干净小手，不能弄脏二姨母的东西，给二姨母添太多麻烦！”

余幼嘉先点头，后摇头：

“不全对，还有吗？”

小爱又回忆片刻，更加认真些：

“还得去经堂里，将四姨母也请来，这个得靠小爱，小爱懂！”

四姨母每日都在烟熏火燎的经堂里念经，总不是很开心。

但只要他去，四姨母就一定会出来和大家一起说笑......

笑笑有什么不好呢？

很好很好嘛！他当然愿意去啦！

余幼嘉又笑：

“还有还有......小爱再想想。”

这回，可算是为难到小爱了。

小爱捧着脑袋左思右想半天，才歪着脑袋道：

“实在是想不起来啦，阿娘再说一遍，小爱一定认真记下！”

余幼嘉抱着他跨步走进屋内，数卫们开始紧锣密鼓准备浴盆热水，寄奴含笑去翻找松软贴肤的衣裳。

余幼嘉将小爱放在浴盆中，笑道：

“大家其实都想多看看你，但你太小啦，比旁人吃的要少，你若吃饱就离开，或许有人会伤心......所以，不要着急走。”

“阿娘会说‘小爱小爱，表演才艺’，然后你就给大家念一首诗，或者清唱几句，阿娘阿爹给你鼓盆奏乐，好不好？”

小爱确实还不大，分辨不出太长太长的言语，太多太多的爱。

只是，他知道，阿娘希望他这么做。

所以，小爱就板板正正挺起小胸膛，矜傲道：

“当然可以呀，这些事情，都得靠小爱！”

“而且，我若离开大家，也会伤心的。”

......

水雾缭绕，日夜轮转。

小爱则永远说道做到。

家中几乎每两三日就会聚一回，等聚会用膳时，小爱就会表演各种各样的‘才艺’。

这个习惯一保持，就保持了一年多。

直到某日，余幼嘉收到邺城与淮南的来信，才拼凑出一件大事儿——

连文，居然要入赘给许钰与立春的闺女！！！

若是细说五郎和连氏，这些年里子嗣运着实是昌盛，余幼嘉生小爱时，两人已经有了三个儿子，而等小爱生出来后，两夫妻紧锣密鼓又想安排个闺女，同小爱结亲......

然后，又喜提两个儿子。

五个儿子，分别为，文武韬略俊。

除却第一个孩子姓连，其他都姓余。

至于为什么不为孩子们取更顺口一些的名字......

那先前生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他们会生这么多呀！

总之邺城里五郎的情况比崇安老家要热闹的多，先前五郎写家书的时候，就频频谈及被家中几个臭小子闹腾得睡不着觉.......

如今，确实没想到，小爱不过才四岁，五郎最大的一个孩子，竟已经虚岁十六，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了！

更让人吃惊的是，居然还是同许钰立春的闺女婚配！

不过细细想来，这两人有闺女的时候年纪也不小，只有一个闺女，召婿也不足为奇。

总之，也算是好事一件。

时值开春，又是一个春夜。

余幼嘉便问躺在身旁假寐的寄奴道：

“咱们许久也不曾走动走动，小爱也没有出过崇安，不如趁这次，我们一家一起出门游玩一番......”

多年前的记忆宛若迷雾一般散开，余幼嘉回想起许钰与立春的‘爱恨纠葛’，稍作停顿后，又笑了起来：

“百花洲。”

“咱们带上小爱，带上数卫们，带上家里所有的家眷们，一起聚聚。”

寄奴这些年越发平和，虽对余家家眷们的印象都十分平平，可如今已不至于冷语。

他似乎，更在意另一件事。

寄奴睡意顿时消散，闻言着急忙慌起身去喊醒数卫们，然后又是一顿翻找箱柜。

然后，长夜中便是一声声‘唉声叹气’：

“哎呀，妻主怎么没有早说！咱们家小爱出门，肯定要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呀！”

“如今倒好，要出门了，也翻找不出几件衣裳.......”

“什么？这几件？”

“不对不对，那身宝石蓝的衣裳适合游湖，那身适合踏青，若是要爬山，肯定得是另外一件，吃东西时就得是窄袖，若是不慎脏污，肯定得有几件备用......”

“胡说，什么‘不是有旧的吗？’！分明不是这样的！出门去游玩，肯定得有新衣裳呀！”

.......

此夜，余幼嘉被吵得夜不能寐，额角青筋直跳——

这些年小爱越发娇惯慵懒，和你们逃脱不了干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