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钰噩梦之后一夜未眠,他闭着双眼,呼吸均匀,林砚卿收拢了衣襟,却知道他并未睡去,平时蓝钰总是喜欢将自己往他怀里塞,如今却规整平缓地睡着。
林砚卿也喜欢上了那种温暖强势的感觉,蓝钰心情不虞,他很直白的感受到了。
他这次却不知他为何不开心,身体疲倦,也懒得再去猜测,背对着他沉默阖眼。
蓝钰喉结滚动,两人一夜无话。
院内的仆人做好了早膳,蓝枣咬着勺子,视线在两人身上回转了一瞬,三人气氛从未这般冷凝,蓝钰只是闷头吃饭,在和女儿视线对上后,才会轻轻扯起唇角。
蓝钰拿剑离开,扔下一句不回家午膳,便走了。
蓝枣看着他沉默的背影,看向林砚卿:“阿父昨夜你们发生争执了?”
林砚卿擦了擦嘴角,温柔地眉眼弯了弯,温吞道:“没有。”
“那爹爹今日这般反常,平时只有你们吵架才会这么冷漠。”
蓝枣倒也没有太过焦虑,谁让爹爹和阿父平时也会吵架,不过不超过一日,又会和好如初。
蓝钰十年间修为突飞猛进,金丹之下再无敌手,剑势已成,剑骨初现,却不够的,时间太少了。
蓝钰心神不稳,越是焦急,手中招式便越是凌乱,经脉被乱窜的剑气所伤,怒急攻心,吐出一口鲜血。
他撑着剑跪在地上,久久无法平息的怨恨,被两次截杀的痛苦,那再生的剑骨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
就算他是天之骄子又如何,天赐的天赋,他守不住,只能被别人夺走。
修真界强者为尊,弱者臣服,曾经蓝钰并不认同,心怀悲悯之心,乃是心思磊落光明之人,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事情不曾少做,但世人都觊觎他的天赋。
蓝钰眼前出现一双浅蓝色云纹白靴,衣角飘然,手腕被林砚卿握住,轻轻将人拉了起来。
他眉眼间稍显阴沉,视线落在林砚卿平静的脸上,那张脸依旧如初见般惊艳秀美,温热的手指擦了擦他唇角的血迹,蓝钰怔了怔,旋即收起剑,侧头躲过他的触碰。
林砚卿的手指在空中僵住了一瞬,才收回手,“蓝钰你到底怎么了?”
“急于求成,剑气反噬而已。”
蓝钰淡淡道。
秋日寂寥,苍穹之下,晚霞满天,地面似乎都晕染成了淡淡的橘色,枯枝树叶仿佛残骸般埋在土壤之中,凉风拂面都是鲜血从鼻间淌过的气息。
林砚卿手指收紧,圆润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恍然间才发现自己的自虐,连忙散开手,呆呆望着蓝钰前往河边洗脸的方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连蓝钰一个疏离躲避的动作都无法忍受。
十年间,两人朝夕相处,蓝钰直白的热情和爱意如同粘稠的蜜糖热烈地将他包裹起来,若是平时蓝钰早就蹭着他的手指,觍着脸和他撒娇了。
林砚卿莫名地觉得难过起来,他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仅仅是因为墨风的一个告示吗?
仅仅因为那句爱妻
蓝钰洗了一把脸,暂时压下心中的灼痛,见林砚卿还站在原地,走过他身边时,提醒道:“该回家了。”
林砚卿站着没动,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蓝钰见他久久不动,也逐渐停下脚步,两人背对背站着,树叶簌簌往下掉,掀起进入冬季的高歌,最终,蓝钰先转身。
林砚卿唇角很轻地勾了勾,心情几乎瞬间便变好了。
“还要在这里站到何时?”
蓝钰语气不算好,眉眼间也显得冷漠,但好在林砚卿是个瞎子,看不见他的神情。
“来时扭了脚,走不了,要夫君背我。”
林砚卿甚少喊他夫君,零丁几次也是在被他床榻间逼急的时候。
蓝钰眼神变得复杂,心中那开心又嫉妒的情绪搅得他心思难安。
“睁着眼说瞎话。”
“我瞎子,自然说瞎话。”
林砚卿顺水推舟地回答。
“若我不背你,你是不是就这般站着到黑夜。”
蓝钰玄剑入鞘。
“不背,抱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