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戟：西域情仇 第121章 以绚烂报之

阿墨找到贝支的时候，张太白早已走了。

昨夜与阿柴兄弟失和，不欢而散；今朝太白不辞而别，送行不成……阿墨胸中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郁郁不乐。

昨日贝支带着张太白找到自己时，那种久别重逢的惊喜如此愉悦，不曾想最终却是这般结局。

别了贝支，阿墨在务涂谷城内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不觉来到了宫城外。

“小夕在干嘛呢？”阿墨嘀咕。身边没了兄弟，心里似有满腹牢骚，却也不知找谁倾诉，阿墨想到了小夕。

“看看她去……”阿墨想着，入了宫城。一问，才知小夕正在练舞。阿墨便寻到小夕的练功房去。

此时已近正午，夏日炎阳透过窗棱射入屋内，细细的尘埃在光束中伴着小夕起舞。乐声轻快，气氛却很庄严。

一曲舞毕，小夕站在中央，穿着楼兰古韵长裙，目光落在身前一面光亮的铜镜上，神情专注，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正在审视结束的舞姿是否足够完美，细节是否到位，并未注意阿墨就趴在窗前观望。

饮过几口清水，小夕坐下休息，兀自揉着脚踝，流淌着的汗滴坠落地上，瞬间被干燥的空气吞噬。长长的刘海一绺一绺地挂在额前，一如阿墨儿时梦中小女孩的样子。

此时此刻，浑身湿透的小夕，别样地动人。

小夕顾不得擦汗，只深沉地呼吸着，仿佛要在吐纳中汲取力量，显然已是疲累。不多时，又忽地站起，一个眼神，练功房那头，略带苍凉的琵琶声随之传来。

小夕缓缓抬起双臂，指尖轻触空气，优雅而挺拔的身姿像是从壁画中飘入凡尘的女子，一支新舞开始了。

悠扬的乐声中，小夕低眉颔首，细腻的情感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中流淌，讲述着那段被风沙掩埋的故事。

恍惚中，阿墨似乎从小夕飞扬的裙袖之间读懂了一个楼兰的辉煌与哀愁……

阿墨正沉醉时，小夕高高跃起，单足点地，却在跟上一个旋转时，失了平衡。小夕“啊”地轻呼一声，摔倒在地上，捂着脚踝，娥眉轻皱起来。

“小夕！”阿墨幡然醒来，闯入练功房里，扶着小夕：“怎么了？”

“墨哥哥，你怎么来了？”小夕又是娇羞，又是惊喜。

阿墨不答话，细细检视小夕的脚踝，又捂在手里揉了揉。小夕双颊一片绯红，低低说道：“就是摔了一下，我没事。”

这一揉，阿墨觉知小夕小腿肚儿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便道：“小夕，你累了，别再练了。”说罢，解下自己的发带，在小夕的脚踝上紧紧缠了几圈，又绕过足弓，回到脚踝，密密地缠着。

“学会没有？以后这样自己缠一缠，就不容易扭到脚了。”

小夕却只是痴痴地看着阿墨，少年微卷的头发散在肩上，英气逼人。

“看啥？”阿墨不好意思了，刮了下小夕的鼻子道：“你休息休息，不如，不如陪我去走走！”

“好。”小夕没有拒绝，甜甜地笑了：“那墨哥哥等等我，我去洗个澡。”

“洗什么澡？现在就走。”

“不要！我才不要这样出去……”

小夕再回到阿墨身边时，已是佳人出浴，略作梳妆，容颜清丽自不必说，手中还挽了一个果篮。

“带这干啥？”阿墨翻了翻，除了水果，还有少许糕饼。

“墨哥哥，我也饿了，找个地方，陪我吃吃饭吧。”

“就这？能吃饱？”阿墨瞪眼道。

小夕莞尔：“我不能多吃，胖了，跳舞就不好看了。”

“哎，看看你，跳个舞，把自己瘦成什么样了？”阿墨上下看看小夕，心疼道。

阿墨游山玩水，自然不缺好去处，当下二人同骑骅影，来到一个山清水秀的绿洲之地。凉风习习，水波粼粼，两人偎坐着，阿墨心情大好，小夕的乏累也一扫全无。

“墨哥哥，待会儿陪我到官驿取个驿件吧。”

“好说。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件楼兰舞裙，楼兰最好的舞裙缝子与瑶姬姐姐相熟，我特地请瑶姬姐姐拜托她，挑最好的料子，为我做了一件。今日应是到了。”

顿了顿，小夕嗫嚅道：“瑶姬姐姐还劝我不要如此，可我还是坚持要了。”

“为何？是不是太贵？有点儿奢侈了？不过，再贵的舞裙，我家小夕也配得上！”阿墨道。

小夕心花怒放，但摇头道：“也不只是奢侈。瑶姬姐姐劝我，凡事到了极致，易招反噬……”

“呃，什么意思？”

“瑶姬姐姐说，她进了楼兰皇宫舞乐坊，一心要做首席，日日勤练不辍。坊中一位老舞娘说是欣赏她的才华，跟她讲了‘物极必反’的道理，劝她顺其自然。瑶姬姐姐只当那舞娘嫉妒，不以为意，直到被乌孙王爷点名收纳，才知道老舞娘的苦心。”

“那跟你的舞裙有何关系？”

“瑶姬姐姐说，我的舞姿已近完美，无可挑剔，不必如此在意服饰。其实她也说不出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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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墨月戟：西域情仇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特地从楼兰定制舞裙，许是铺张了些……但我希望到那一天，墨哥哥眼里的我，什么都是最好的！”

小夕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阿墨想到她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的样子，不禁问道：“小夕，练舞很苦吧，你累吗？”

“累，但也还好。只是曾经有时，我也怀疑是不是该坚持。”

“为啥？”

“墨哥哥，小时爹爹反对我学舞，他说，身处乱世，舞跳的再好，也不是安身立命的技艺。跳舞，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后来长大了，有时候，我似乎理解爹爹的意思了。”

“可你不是一直在坚持吗？”

“是。”小夕望着湖水出神道：

“有一年春末，肆虐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雨。早上出门，满目破败的光景，断枝残叶铺满院子，却独独有一盏天山红花，红艳艳的，点燃了我一日的欢欣！我好喜欢那朵花盛放的样子，世界以风雨待我，我却以绚烂报之，好美！”

阿墨不是很懂，尴尬地笑笑，小夕继续道：

“那天以后，我便要做那朵天山红花！再乱的世道，人们心中也会有希望与光明，只要我一直跳舞，一定能找到共鸣。乱世总会结束，其他花儿也会一朵接着一朵，次第盛开的！”

阿墨仍是茫然，小夕嫣然一笑，拉起阿墨道：“墨哥哥，我们走吧。你只要记得，成人礼那日，我跳的楼兰舞，是我专为墨哥哥精心编排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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