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君天下 第201章 毒瘴围城 龙魂初鸣

暮色四合，铅云低垂，将京城西面的天空涂抹得一片污浊。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土地上大规模地腐烂、变质。

皇城司最精锐的探子，披着浸透药液的厚重油布，口鼻蒙着多层特制药棉，如同鬼魅般在永定门外三十里的荒野林间穿梭、侦察。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令人心胆俱寒。

“大人，确认了！根本不是什么流民！”一名探子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是……是活人！但又不完全像！他们大多眼神呆滞，行动迟缓，身上都有溃烂流脓的伤口，脓血暗红发黑，沾到的草木立刻枯死！有些伤口里……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暗红色的虫子在蠕动！他们嘴里反复念叨着‘海神娘娘’、‘讨还血债’、‘妖女祸国’之类的话，像被人操控的傀儡！”

“数量已超过五千，还在不断增加！都是从西南、东南几个方向被驱赶过来的！我们发现了几具疑似领头者的尸体，穿着普通，但身上搜出了靖海王府的暗记和……一些绘制着诡异符咒的骨片！”

“他们似乎……不怕疼，不怕死，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朝京城方向挪动！我们尝试用弓箭远程驱赶，箭矢射中他们，他们也只是踉跄一下，继续前进，除非射中头颅或心脏！而且……他们的血溅到土地上，那片地很快就变得寸草不生！”

人形毒瘴！移动的疫病源头！云烨果然用了最歹毒的手段，将活人用邪术和“血髓蠖”改造，变成只知道执行简单命令、浑身是毒的行尸走肉，用来冲击京城，散播瘟疫和恐慌！

顾千帆听着这些汇报，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刚刚从垂拱殿出来，萧令拂强撑着病体，给了他最明确的指令：“绝不能让这些‘毒人’靠近京城十里之内！不惜一切代价，阻截、消灭！同时，立刻在全城征集石灰、生石灰、艾草、硫磺等一切可用于消毒避瘴之物，沿城墙泼洒，城内水井严加看管！太医署所有人，立刻研制应对此毒瘴与可能疫病的药方，所需药材，优先调配！”

“殿下，您的身体……”顾千帆当时担忧至极。殿下在听到消息时那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剧烈的心悸，他看得清清楚楚。

“本宫还死不了。”萧令拂当时扶着御案，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云烨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就范，我偏要让他看看，什么叫天子守国门！告诉将士们，他们守卫的不仅是京城，更是他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此战，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顾千帆深知这一点。他立刻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皇城司力量、五城兵马司精锐、以及部分禁军，在永定门外二十里处，依托一片丘陵和废弃的村落，构筑起第一道防线。挖掘深壕，设置绊马索、拒马，堆砌土墙，所有士兵皆配发浸过药液和阴沉铁粉的面巾、手套，弓箭手箭矢涂抹特制药物，长枪兵、刀盾兵则准备了大量生石灰包和火油罐。

但谁都知道，面对这些不惧伤痛、浑身是毒的“怪物”，这道临时防线能支撑多久，是个未知数。更可怕的是，一旦接战，己方士兵万一受伤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夜色渐深，荒野上的风更冷了，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也越来越浓。远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影影绰绰、缓慢蠕动的大片黑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尸潮。压抑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守军的心头。

“点火！把壕沟前面的枯草灌木都烧了！用烟和火阻他们一阻！”前线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道道火墙在防线前数百步的地方燃起，火光映亮了夜色，也映亮了那些逐渐逼近的“毒人”扭曲麻木的面孔。火墙确实稍微迟滞了他们的步伐，但一些“毒人”竟直接走入火中，带着满身火焰继续前行，直到被烧成焦炭！那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

“放箭！瞄准头部！”

箭雨倾泻而出！冲在最前的“毒人”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依旧源源不断，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进。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终于，第一批“毒人”冲过了火墙和箭雨，嚎叫着扑向壕沟和土墙！守军将士怒吼着，将生石灰包狠狠砸出！白色的粉尘弥漫，沾到“毒人”溃烂的伤口，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和更加恶臭的气味，一些“毒人”痛苦地翻滚，但更多的依旧扑上来！

长枪攒刺，刀斧劈砍！血腥而残酷的白刃战爆发！守军士兵拼死抵抗，但那些“毒人”力大无穷，且毫无惧意，往往身中数枪数刀仍能扑上来撕咬！不断有士兵被抓伤、咬伤，惨叫着被拖下防线，随即伤口迅速溃烂发黑！

“顶住！不许退！想想你们身后的家人！”军官们赤红着眼睛嘶吼。

防线在“毒人”潮水般的冲击下，开始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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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萧令拂没有待在相对安全的垂拱殿暖阁。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绣金凤斗篷，在顾千帆安排的最精锐的皇城司高手护卫下，登上了皇宫西北角最高的“观星台”。这里视野开阔，能隐约看到西方天际那冲天的火光与翻滚的烟尘，也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随着夜风不断飘来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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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谋君天下请大家收藏：()谋君天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扶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极目远眺。腹中那“种子”此刻躁动不安到了极点，传来强烈的厌恶、愤怒，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饥饿”感？仿佛对那些污秽邪恶的气息，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吞噬**？

这感觉让她心惊，却又隐隐抓住了一丝灵感。

玄素真人站在她身侧，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指向西方，尖端甚至微微泛红。“煞气冲霄，邪秽盈野。此非寻常疫病兵祸，乃是以邪术催化生灵、聚敛怨毒戾气所成之‘**’！其核心，必有一处或数处‘引子’，如同邪阵阵眼，源源不断散播污秽，操控这些‘毒人’。”玄素真人声音凝重，“若不找出并摧毁这些‘引子’，灭杀再多‘毒人’也是治标不治本，且我方士卒伤亡感染，必酿成大疫！”

“引子？”萧令拂转头，“真人可能确定其方位？”

玄素真人摇头：“气息混杂，距离又远，难以精确定位。但必然藏在‘毒人’最密集、或移动最有序之处。而且……此等邪术，施术者必在附近，至少留有操控媒介。”

必须在万军（毒人）之中，找到并摧毁邪术核心！这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萧令拂忽然感到怀中那枚“潜龙珏”传来一阵温热。她下意识地取出玉佩。只见在远处火光与天上暗淡星光的映照下，玉佩表面那游动的龙纹，竟似乎比平日更加清晰灵动，隐隐散发着极淡的金色光晕。而玉佩中心，那一点之前滴落的、属于她的鲜血印记，此刻也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搏动，与远处传来的邪恶气息形成鲜明的对抗。

更让她震惊的是，腹中那“种子”的躁动，竟与玉佩的温热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古老威严与净化意味的意念，顺着这共鸣，模糊地传递到她脑海深处——那是对污秽邪物的极度憎恶，以及一种……想要将其“吞噬”、“净化”的本能冲动！

不是“种子”自身的意识，更像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属于萧氏先祖“龙魂”碎片的本能反应！

萧令拂福至心灵，猛地握紧玉佩，尝试着将自身的意志、那股因国难而激发的愤怒与守护的决心，连同“种子”传递来的那种古老净化本能，一起灌注进玉佩之中！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潜龙珏上的龙纹光华大放！虽然光芒依旧微弱，但在漆黑的夜色中，却如同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更奇妙的是，玉佩散发出的光晕，似乎对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邪恶气息有着明显的驱散作用，以萧令拂为中心，方圆数丈内，那股甜腥腐朽的味道都淡了许多！

玄素真人见状，眼中精光爆射：“殿下！此玉果然有灵！它似乎在指引方向，并对邪秽之气有克制之效！”

萧令拂精神大振，强忍着因催动玉佩而加剧的头痛与心悸，将玉佩平托于掌心。只见玉佩中心那点血印，如同指南针一般，缓缓转动，最终稳定地指向西方偏南的某个方向！而那方向的邪恶气息，似乎也最为浓烈、凝实！

“就是那里！”萧令拂指向那个方向，声音斩钉截铁，“邪术核心，就在那个方向！距离……不会超过十里！”

有了明确方向和大致距离，事情就好办多了！

“顾千帆！”萧令拂立刻下令，“挑选五十名最精锐、最忠诚、且不怕死的好手，全部配发双重药巾、手套，携带最强弓弩、火油、石灰，以及……尽可能多的阴沉铁粉或器物！由你亲自带队，立刻出发，按玉佩指引方向，潜入敌后，找到并摧毁邪术核心！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摧毁核心！一旦得手，立刻发信号，前线守军会全力接应你们撤回！”

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要在数千“毒人”之中潜行，找到并摧毁未知的邪术核心，还要活着回来！

顾千帆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臣，领命！”他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为了殿下，为了京城百万生灵，纵死何妨！

“还有，”萧令拂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蜜蜡封好的小玉瓶，递给他，“这是玄素真人以秘藏药材配制的‘九转护心丹’，危急时刻服下，或可保一时无虞。另外……”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撤回。毁了核心，便是大功。”

这是让他做好牺牲的准备。顾千帆重重磕头，双手接过玉瓶，仿佛接过千钧重托，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之中，去召集他的死士。

萧令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紧紧攥着依旧散发微光的潜龙珏，感受着腹中“种子”与玉佩的共鸣，以及远处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身体的虚弱与疼痛依旧，但一种更加磅礴的、仿佛源自血脉的责任与力量，正在这绝境之中，被一点点激发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仅仅依靠权谋和意志强撑的监国公主。她体内流淌的，是承载着古老秘密与责任的萧氏之血；她腹中孕育的，是福祸未知却已与她共生的“传承之种”；她手中的玉佩，是指引方向、克制邪秽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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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谋君天下请大家收藏：()谋君天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龙魂虽碎，其意犹存。凤临绝境，初试啼声。

“传令前线，”她转身，对身后待命的传令官道，“告诉将士们，援军和破解之法已在路上！让他们再坚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本宫要看到敌阵大乱！凡奋勇杀敌、坚守不退者，无论生死，厚赏其家！凡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立斩！”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前线苦苦支撑的守军，听到“破解之法已在路上”和殿下亲口许诺的厚赏，士气为之一振！虽然不知道援军在哪里，但殿下的承诺，给了他们咬牙坚持下去的勇气！

观星台上，夜风呼啸，火光映天。萧令拂独立高台，玄色斗篷猎猎作响，苍白的面容在玉佩微光映照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坚毅与……隐约的、不属于凡俗的威仪。

玄素真人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位身处绝境却依然试图擎天之柱的年轻女子，心中感慨万千。也许，这破碎的龙魂，这诡异的传承，选择她，并非偶然。

而此刻，潜入黑暗的顾千帆，正带领着五十名视死如归的死士，如同五十柄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划过荒野，绕过正面激烈的战场，向着玉佩指引的那片最深沉、最邪恶的黑暗，义无反顾地刺去。

京城内外，血火交织。一场关乎毒瘴净化、关乎士气存续、更关乎萧令拂能否真正觉醒体内隐秘力量的决战，即将在那片被邪秽笼罩的荒野深处，悄然上演。

龙魂初鸣，其声虽微，却已震动这杀机四伏的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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