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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分店开业第十天。
清晨，饭店门口排着长队。
一个裹着厚棉袄的中年男人端着热粥，眼睛却盯着墙上的一张画，画着绵绵宾馆的一切。
“这……这是真的？”他喃喃。
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当然真的。我表哥上个月去了，现在在那边当护卫队员，一天赚两百积分！”
中年男人瞪大眼睛。
“两百？！”
“还有宿舍分！标准间，热水全天供应！”年轻人压低声音，“他说，只要攒够五百积分路费，去南方主店定居，比在这儿强十倍。”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粥碗。
热腾腾的，米粒熬得软烂，上面还飘着几片菜叶——三积分一碗。
搁在黑鸦那边，三十积分都买不到。
他沉默着喝完粥。
然后走向登记台。
“请问……去南方主店，怎么走？”
“竹”的暖黄色电子眼看向他。
【您想去主店？】
“是。我……我想去看看。如果真的好，就……就不回来了。”
【主店距此约193公里。需经过三处高危区，建议组队前往。】
【本店提供“南下组队登记”服务:凑齐十人以上，可申请护卫队护送，每人分摊500积分。】
中年男人愣了愣。
“五百积分……我有！我攒了三个月！”
他掏出积分卡，余额显示:672积分。
“竹”点点头。
【已为您登记南下意向。当前登记人数:7人。满10人后启动护送程序。】
中年男人攥着积分卡，眼眶泛红。
“谢谢……谢谢……”
五楼阳台。
云绵眠看着手环上的报告。
【寒山分店“南下组队登记”统计:】
【过去三天，登记南下意向者:43人。】
【已成功组队出发:2批，共27人。】
【预计本周还将出发:3批，约35人。】
【南下人员构成:普通幸存者31人，低阶异能者9人，有一技之长者3人。】
她嘴角翘起。
“系统。”
【在。】
“告诉苏清，准备接收新移民。安排临时住宿和健康检查。”
【收到。】
“告诉林野，南下护卫路线要固定，沿途清剿频率提高。”
【已发送。】
她躺回摇椅上。
阳光暖洋洋。
北方的人口，正在变成她的人口。
北方的晶核，正在变成她的积分。
黑鸦？让他慢慢熬吧，北方，废弃化工厂地下，黑鸦盯着面前的一张纸条。
那是他派出去的寄生体偷偷带回来的——“南下组队登记”的宣传单。
上面印着南方主店的照片。
长租房区整齐的楼房。
学校操场上奔跑的孩子。
生态园里绿油油的蔬菜。
还有温泉池里泡着的人，脸上带着笑。
他把纸条攥成一团。
“多少人走了？”他声音嘶哑。
跪着的寄生体颤抖着回答:“最……最近三天，至少……至少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
黑鸦闭上眼睛。
他总共就剩四百多人。
三天，走了一百多。
剩下的，还有多少在犹豫？
“主人……”另一个寄生体小心翼翼开口，“要不……我们也派人去南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机会……”
黑鸦猛地睁眼。
“你他妈也想走？！”
“不是不是！我是说……是去侦查！”
黑鸦盯着它。三秒后，他惨笑。
“侦查？你当林野是摆设？你当那些检测仪是摆设？”
“你去了，要么被烧成灰，要么——跟她的人一样，再也不回来。”
寄生体低下头，不敢说话。
黑鸦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贴着一张地图。
寒山分店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几十遍，纸都磨破了。
再往南193公里，是主店。
再往南更远，是龙城，是钢铁之拳，是二十一家势力。
她的地盘，越来越大。
他的地盘，越来越小。
他慢慢蹲下，抱住头。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做，就能把我逼成这样……”
没有回答。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声音——
那是寒山分店的广播，每天傍晚播放。
“绵绵宾馆·寒山分店，提醒您:今夜气温零下十八度，请注意保暖。明日早餐供应:热粥、馒头、茶叶蛋。南下组队登记持续进行中，满十人即发车……”
黑鸦捂住耳朵。
但那声音，还是钻进来了。
三天后。
南方主店。
长租房区门口，苏清带着几个志愿者站在那儿。
远处，两辆改装卡车缓缓驶来，车上挤满了人。
车停下，第一批“南下移民”跳下车，冻得发抖，但眼睛亮得吓人。
“这……这就是主店？！”
“好干净！好暖和！”
“那个楼是长租房？！能住那么高？！”
苏清微笑着迎上去。
“欢迎来到绵绵宾馆主店。请跟我来，先做健康检查，然后分配临时住宿。”
一个中年女人——就是那个在寒山分店喝粥时盯着宣传画的男人——走到她面前。
“苏医生……我听说过您。”她声音发抖，“您救过我侄子，在曙光基地那边……”
苏清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来，先跟我走。”
女人点头，跟着她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向南方更远的方向。
那里，有她的新家。
有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希望。
五楼阳台。
云绵眠看着楼下的人群。
新移民们正在排队体检，孩子们好奇地东张西望，大人们紧紧攥着积分卡。
“系统。”
【在。】
“今天第几批了？”
【第三批。累计南下定居人数:41人。】
【预计本周还将抵达:约60人。】
她点点头。
“长租房还有空位吗？”
【当前长租房入住率:97%。本周将新增50间(第三期工程收尾)，可容纳新移民。】
“够了。”
她躺回摇椅上。
手边，纸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转动。
远处，北方。
黑鸦坐在黑暗里。
面前放着一份新的报告:
【今日人口流失:27人。累计流失:189人。】
【剩余人口:约220人(含寄生体)。】
【士气评估:极低。已有内部传言“要不我们也去宾馆算了”。】
他盯着报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窗外，隐约传来寒山分店的广播:
“南下组队登记持续进行中……满十人即发车……”
他闭上眼睛，耳边，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着他最后的那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