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阶步上后,霍苍转身等在玉栏边,抬眸朝画舫上众人望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见朔风和扶苍正在依次上岸。
书瑶站在柳原身后,举手为其撑伞。
十位端盘少女身着桃花红斗篷垂首站立两旁,待柳原上了岸,她们才集体转过头来,珍珠项链似得排成一串,一个跟着一个,低头碎步上岸。
霍苍的目光从她们斗篷披风下的缂花靴上假装不经意扫过,直到柳原走近了他,他才将目光收回。
船夫摇着桨橹,画舫淡入河中央。
“可还有人来?”
待柳原走近,霍苍问道。
“没有啦!”
宴会已经开始有半个多时辰了,是因为霍苍三人临时耽搁了事,因此又特派画舫前来迎接。
柳原用扇挥着眼前袅袅白雾,道:“此烟名为醉春烟,是特地从江南水域引入的。
若点此烟,即便寒冬腊月,依然可以四季如春。”
说罢,书瑶轻柔脱下柳原身上的天青色斗篷,交与一旁垂首托手等候的婢女。
霍苍感叹道:“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难怪我一登楼,就感觉四肢百骸洋溢着醉人的暖意呢。”
柳原就差点没用扇子装模作样打霍苍了:“墨华君可千万别折煞我,万归宗什么没有,我这点东西都登不上什么台面。”
霍苍笑笑,也不推辞,三两下脱下身上大氅,交与两侧婢女。
朔风碎了刀,扶苍断了萧,而霍苍大氅一除,只剩内里一件墨色缎面长衫。
这下三人均两手空空,轻装上阵。
步入第一道拱门时,霍苍回头一望,书瑶领着十名瓷盘少女已经不见了。
“看什么呢墨华君?”
柳原睨眼问道。
“有些好奇罢了,那十名少女端着瓷盘做什么?想必也不可能是这楼里缺几个瓷盘吧。”
柳原摇扇道:“今晚有一美人表演瓷中舞,也就是头顶瓷碗,三寸金莲在瓷盘上跳舞,轻盈如风。
这本是那个美人的童子功绝技,没曾想临上台前在后坊试演,大概过于紧张了,意外失了手,碗盘碎了一地。
那瓷碗材质特殊,虽脆但轻,楼中普通瓷碗代替不了,于是才急急忙忙地叫人又去她家中取了代替的来。
这举办宴席一事,看着简单,其实从场所到席位,从菜肴到食器,再从乐舞到游戏,每一细节都要耗尽大量时间和心血。
即便这样,也免不了会有意外,简直磨练心脏啊。”
“看得出来,这楼里每一处无不是精心设计,想必耗尽了不少心血。”
霍苍道。
“我天性贪玩,自小最喜扎堆凑乐子看。
这人吧,一件东西看多了,接触久了,自然而然就入了点门道。
人不是神,生命短暂,若不及时寻欢作乐,生有何趣也。”
“同道中人,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相视哈哈一笑,对周边闲杂声等置若罔闻,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对话中。
而后面两位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朔风自打上了水楼,嘴巴就没合拢过。
他是城里富户人家出生的小公子,眼下仿佛成了第一次外出见世面的乡下小孩,被眼前的景象绚得眼花缭乱,连眼神都不聚焦了。
这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道行不深。
被引着穿过一道又一道拱门后,随着离戏厅越来越近,海浪般的欢声笑语几乎要把每个人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