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原羽扇不离手,一边说一边摇,衣着长相活脱脱是个翩翩贵公子,但言谈举止又像是个游历江湖的浪人。
他往那行人爬行过处望了一眼,轻叹一声,幽幽道:“来圆梦的。”
“圆四肢健全的梦?”
这声反问是靠窗那人发出的。
他姓张,名和知,是长乐国皇家御医之子,也是从小陪伴七皇子萧琛在万归宗修行的随从之一。
张和知眯起眼睛,凝神琢磨柳原的话,又继续说道:“柳公子的意思就是,他们也要参加明日文武大会,打败双绝,进入归墟秘境,修道成神?”
不怪他反问,任何人都难以想象地上这一串如蠕虫如黑蛇一般爬行的人能修绝成神。
更难以想象的是,在成为神之前,他们要在万归宗住上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上门徒的一分子。
跟这样的人成为同门,在他们眼中,大概是掉入茅坑一样恶心的事了。
秦子耀晃了一下已空的酒杯,弯腰捧腹,笑到颤抖,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他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柳公子,柳公子你啊……果然见多识广!
想象力与常人就是不一样。
这样的人要修绝成神?天上的鸟在天上飞,地上的虫在地上爬,你有见过地上的虫飞到天上去?这种断腿乞儿能参加文武大会,那岂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参加?”
萧琛瞥了秦子耀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秦子耀的父亲是长乐国当朝国公,二人即是君臣之子,也是多年同窗。
秦子耀这人,非皇但贵,又是国公家中独子,手心里捧着长大,骄横跋扈惯了。
即便万归宗严令弟子喝酒,可他从来都是请人遮掩,照喝不误。
萧琛道:“是啊,阿猫阿狗就是能来参加。
万归宗乃天下第一大宗,气度胸怀哪是其他小门小派能比?万物平等,众生平等,只要按照规则来的,万归宗一律海纳百川,来者不拒。”
这句看似陈述,实则不屑。
秦子耀顺着萧琛的话继续喊:“那是宗神五百年前开宗立派之时制定的规则,跟现在不匹配了。
万归宗已是天下第一大宗,宗徒众多,哪还有空间容得下他人?我们辛辛苦苦天天学习,这些山野散修歪门邪道的人在双绝手下过百招就能成上门徒了?那对我们公平吗?”
张和知看了看萧琛,又看了看秦子耀,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柳原连忙打哈哈:“他们这种人哪可能过百招啊?这百年来又有几个?也就是给个苹果挂树上,逗驴呢。”
萧琛的目光转向柳原:“话虽如此。
但这天下的虫子,也个个盼望着能羽化成蝶。
天下人皆知,万归宗有一天封阁,海藏万经万书。
还有一宝地归墟秘境,但凡双绝能过心道,便可入秘境。
一入秘境,盲人可重见光明,白发可变回黑丝,连这断腿断脚的,都可以重新长出四肢来。
不老,不病,不死。
若不是这六个字,天下熙熙间又怎会有如此多人不劳作不经营,前仆后继砸锅卖铁来万归宗修仙问道。
即便是我们皇族子孙,也得遵守宗内的规则,一步也不可逾越啊。”
柳原听得懂萧琛话里的意思,意思是,来的人越多,跟他们抢名额的人就越多。
这世上的凡夫俗子,怎能跟皇族贵族抢资格?
柳原叹道:“宗圣断断续续闭关修行有上百年了吧,也不知这次何时回归。”
张和知道:“宗圣已是天上神仙,行踪自然与凡人不同。”
柳原道:“听过去像个传说。”
萧琛睨了柳原一眼:“柳公子游历四方,你可知道明日大会上,会来多少新面孔呢?”
柳原羽扇捂心口,连连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了,这世间大放厥词的人多,真正有胆量的人,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