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诡簿 第204章 尘埃暂定

幽月教地下魔窟的彻底崩塌，扬起的尘土如同巨大的灰黄色蘑菇云，在云州城西郊弥漫了整整一日方才渐渐平息。

府衙后院，经历了九死一生的众人，迎来了难得的休整时光。

温念之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回床上，他依旧昏迷不醒，但脸色不再是骇人的金纸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柳当归和沈璃轮流守着他，各种珍稀药材和内服外敷的方子流水般用上，试图清除他体内残留的邪术能量和修复受损的经脉神魂。柳当归时常捻着胡须，盯着温念之沉睡的面容，眉头紧锁：“这小子…意志力当真顽强得可怕，换作旁人，经历这般折腾，魂魄早不知散哪儿去了…只是这根基损伤，非得大半年细细调养不可了。”

叶明霄的伤不算最重，但也不轻，左臂伤口深可见骨，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内腑震荡。他被柳当归按在房里养伤，每日喝着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汤药。陆清昭偶尔会“恰好”路过，放下一些据说对骨骼愈合有益的药材或是一碟清淡却精致的点心，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往常长了那么一点点。叶明霄每次都想拉着他说点什么，可看到对方那清冷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挠挠头，嘿嘿傻笑两声，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

陆清昭自己也受了些内伤，但他素来能忍，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验尸房兼书房里，不是整理此次事件浩繁的卷宗记录，就是对着从幽月教废墟中侥幸寻回的几件残缺的机关零件和带有奇特纹样的碎片出神，那双深邃的眸子时常凝望着北方京师的方向，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沈璃在处理完温念之的紧急情况后，便一头扎进了对那些机关碎片的研究中。她越是深入研究，脸色便越是凝重。那些机关的铸造技艺、核心能量回路的设计，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拥有，其中隐隐透着官造军工的影子，尤其是某些特殊合金的配比和阴燧石的切割工艺，几乎与工部军器监的一些秘而不宣的记载吻合。

贺驰是恢复最快的一个，皮糙肉厚加上内力雄浑，几天下来便又生龙活虎。他忙着带人清理染布坊废墟的后续事宜，安抚周边受惊的百姓，加强云州城的巡防，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每回到府衙，总要先去温念之和叶明霄房里瞅一眼才放心。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叶靖安处理完公务，来到后院看望众人。他先是去看了温念之，仔细询问了柳当归伤势情况，又去看了看唉声叹气喝药的叶明霄，最后在回廊下找到了并肩而立的陆清昭和沈璃。两人面前的石桌上，正放着那些令人不安的机关碎片。

“大人。”见叶靖安到来，两人微微颔首。

叶靖安的目光扫过那些碎片，沉声道：“此次幽月教之事，虽首恶已诛，但其背后牵连，恐怕远超我等想象。秦碧婉临死前所言，绝非虚张声势。”

沈璃拿起一块边缘有着独特火焰云纹的金属碎片，递到叶靖安面前，语气凝重：“大人请看此物。此等合金冶炼技艺与这纹样雕刻风格，绝非民间所有。妾身曾有幸在京师一位致仕的老匠作家中见过类似图样，他酒后曾言，此乃…内廷直辖的‘天工苑’为少数几位皇室成员定制器物时，才会使用的隐秘标记。”

陆清昭接口道，声音清冷：“还有那些阴燧石。如此大量且纯度极高的阴燧石，其开采和流通皆受朝廷严格管制。能无声无息供给幽月教如此巨量，绝非普通官员所能做到。”

叶靖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负手在原地踱了几步，良久，才缓缓道：“‘机关长生’…此等逆天邪术，若真与朝中贵人有所牵连…其图谋，恐怕不止是延年益寿那么简单。”

他停下脚步，看向陆清昭和沈璃，目光锐利：“此事关系重大，所有证物需绝对保密，卷宗记录亦需谨慎措辞。在未有确凿证据之前，决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以免打草惊蛇，引来更大的祸患。”

“我等明白。”陆清昭和沈璃齐声应道。他们都清楚，扳倒可能涉及皇室成员的势力，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一名亲随匆匆走来，递给叶靖安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大人，京师六百里加急递到的公文。”

叶靖安接过，拆开火漆，迅速浏览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陆清昭和沈璃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

叶靖安看完信，将信纸缓缓折好，抬头望向北方，目光深邃，缓缓道：“朝廷…要派钦差大臣来云州了。明面上是巡查河工，犒劳此次平定幽月教有功之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阳光依旧温暖，府衙后院看似平静祥和。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来自京师的、更加强大和难以捉摸的暗流，正悄然向着云州涌来。

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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