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宗师 第二五十章 五指黑山，大威天龙

夜色下的紫禁城，在灯火的点缀之下，好似黄金铸造的天庭，有庄严也有肃穆，但更多的，却是沉沦前的寂寞无助。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行走在黑夜之中，偶尔透过淡淡的月光，可以隐隐瞧见他正往西宫那边窜跃而去。

杨猛抬起了头，看了看缓缓遮盖上月亮的乌云，不觉将气息收敛得愈发厉害，仿佛与这黑夜融为了一体。

他的脚步轻盈、灵动，他的身形好似猿猴一般敏捷，借着房檐亭阁的阴影，专门行走在金碧辉煌的角落之中，不一会，便来到了西六宫内。

一个笔直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储秀宫前，好似等待游子归来的严父。

“蛇首！”杨猛瞧得很清楚，蛇首原本苍老的面孔，如今已经变得面色红润，身形虽然静立不动，但那股强大气血却好似500瓦的灯泡，让人一眼便看得极为通透。

“你到底还是来了！”

杨猛的心里微微一动，因为他从蛇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讳莫如深的味道。

他的功夫又有进境？

杨猛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脚下仍然没停，等到越过最后一道宫墙时，整个人便好似壁虎一般贴上了墙壁，然后才十分轻盈地落到了地上，“我来了！”

储秀宫本是慈禧刚入宫时居住的地方，但因为她在这里生下了同治皇帝载淳，所以后来反而成了慈禧居住最久的寝宫。

因为慈禧好静，西六宫内的房舍空下的不少，杨猛与蛇首两人对立了半刻，却依然一片冷清寂静，两边黑压压的殿堂空旷无声，显得极为萧索且压抑……

蛇首的神采飞扬，丝毫没有抱丹虚化的内敛气象，神情淡定的看着杨猛的同时，那双眼睛和脸上，却都闪烁着一丝古怪的光芒。

“你这半年所作所为很不错，让沉寂的武林焕发新生，我不如你！”

杨猛点了点头，对着蛇首淡淡地笑了起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有你我几人会当绝顶，岂不是只能感受高手如何寂寞，何况，那些前辈宗师们积累沉淀了多年，所缺少的不过只是一个契机……”

说到这里，杨猛略微顿了一顿，随后才神色肃穆地接着说道：“大厦将倾，神州或许也要浩劫将至，我等武人岂能独善其身，既然杨猛提出了建立国术馆，以强国强种的大义，哪怕多出一个化劲高手，在我眼中也是好的！”

蛇首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一向从无所惧的他，忽然感觉心中有些紧张，这种感觉来的十分突然，自见到杨猛后才出现，可心里却又丝毫并不觉得突兀，甚至还隐隐地觉得杨猛所思所说，恐怕比自己的谋划布局更大，眼光更为长远。

“慈禧命不久矣，你便不来，她也难撑过三天！”蛇首身子略微调整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道：“所以，你不该来……”

“我此来，并非是为慈禧，虽然她祸国殃民，但既然时日无多，对日后的威胁，恐怕还不如你！”

蛇首的瞳孔幕然一缩，脸上忽然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如此说来，你倒是为我而来！”

或许是因为知道杨猛要来，储秀宫内，一片漆黑，虽然蛇首脸上怪笑连连，但杨猛却也无法完全看清他的表情变化，等到再想开口的时候，却猛地感觉心里有种强烈的悸动！

不好！

唰！

杨猛身体如闪电般暴退，身上寒毛毫无变化，可偏偏眼中却依稀看到漆黑夜色中，蛇首好似飞箭般弹射而出，手上的拳头则在眼前越来越大。

一记普通的丹道之拳，却因为气血神意的极度收敛，让人很难通过拳风或声息预知警觉，好在蛇首虽然攻其不备，但杨猛身体自然反射的速度却也不慢，眼见那拳头如无声地一闪而至，他的右臂也化作一道单鞭直劈而出。

啪！

拳鞭交击，在寂静的宫闱中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随后两人脚下的青石地砖顿时如莲花绽放般碎裂成片。

“好一个太极鞭手！”

蛇首身形微微一顿，脸上不觉有些色变，可已经运动起来的身子，却仍保持着肉眼难辨的速度，在拧腰偏头踢步冲膝的同时，竟然一拳缓缓推出，顺便便连消带打地闪过了杨猛左臂追打而至的太极打神鞭。

啪！

杨猛一记鞭手抽空，随后却又是疾步连上发出一手进步崩拳，只是等到她的拳头打出的同时，蛇首的脚下一动，迈出一套奇异的步法，虽然看起来好像跛脚颠肩，可速度与角度简直就让人无法理解。

砰砰！

两人四拳连连相交，杨猛的心里难免也觉得对手有些可怕。

这人的手法诡异，步法更如鬼神难测，一转一滑瞬间，便如滑翔的飞鸟，以违背了物理规律的轨迹不住变换着身形，只是杨猛到底也是丹道宗师，当两人又连连碰撞了两次之后，忽然从这种奇异的步法中，感悟到这分明就是一门高明至极的炼丹之法。

蛇首脸上凝重，口中却不时发出无声的嚎叫，每每当他吞气开口之际，便有一种令人神魂迷乱的感觉，那一双纠结盘踞的双拳，经常会从肩肋下突然翻钻打出，脚下却是越踩越快，与其说他打得是拳术，莫不如说他在施放巫术中的请神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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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步，盖是夏禹所为之术，号称可召役神灵之行步，以为万术万法之根源，洞玄虚化之要旨，因禹仿鸟禁咒而作，所以又叫禹步。

杨猛脸上微微一沉，心里不觉愈发小心谨慎，无论蛇首身上脚下的变化如何惊人，他只是守着那一丝狂草般的神意，酣畅淋漓的将脑海中的想法本能打出。

功夫练到了这种境地，所谓的招式打法，已经渐渐无法应对这本能般的丹道攻击，一拳一脚皆由于本心而发，方能保持住神意收敛劲力虚化的境地，让对手无从感知。

只是，知道这一点不难，能真正一直奉行却不简单。

杨猛双眼有些空洞，手上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等到蛇首微微觉得惊讶的时候，却发现他已再次用出神入化的手段，谨守抱元守缺的丹道技法，将炼丹化丹的手段，融入了身体的本能，接连挡下自己最为得意的巫拳。

杨猛手上拳术连连变化，从太极到八卦，又从形意到炮锤，辗转腾挪之间，却不见脚尖离地，每每当蛇首巫拳横行，他却又如牵线的木偶一般，在那一脚方寸之间，不住地旋转、倾斜、摇晃，将那一点丹道浑圆之意，简直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虽原地不动，但拳术却在刚柔随意转换之间，打得是八面来风，而蛇首的身形变化虽然诡异难测，但终究无法攻破这铜墙铁壁般的丹道至圆。

这便好似最强的猎手，遇见了最为刁钻的毒蛇，仍由你手法惊奇百般变化，我却只将七寸内敛不见，你便只能束手无策。

“观想炼丹法！”

蛇首的脸色有些难看，却又不知该如何发力，才能将杨猛这种玄而又玄的精神大圆满状态击破。

所谓炼丹化丹，都讲究以精气神与骨髓气血彼此磨砺，才能使得身体充满生机潜力，可这到底只是道家的说法之一。

武者在行拳发劲之间，即便是成名多年的丹道大师，也多是以‘化’字诀为主，技法身体潜力从而爆发杀劲，可杨猛如今无我无他的状态，分明就是在化丹的同时，反过来以外来的拳脚发劲，来帮他自己用观想神念的方法，不断揉炼那颗浑圆大丹。

巫拳，乃是白山黑水之间的上古传承，和禹步一般，都可称为万术万法之根源，可看杨猛如今无我无他的状态，却是在自己浑然不知的同时，将太极拳为万拳之母的道理，以另外一种癫狂酣畅的方式打出。

明劲、暗劲、化劲、丹劲皆为后天，可这种奇怪的炼丹之法，却隐隐充斥着上古先人的武道意志，将四者不觉化作一缕无形的先天内劲。

蛇首的眼中有些闪烁，仿佛看到一条如剑如风无影无踪的无形天龙，在眼前发出浩瀚的汉唐古风，而这种承继了汉唐之风的丹道技法，本该随着前明与清廷的朝代更替消失在漫漫地历史长河之中。

“五指黑山！”

蛇首口中再次吞气，只是这次却是发出了真正的声音，等到杨猛神魂一震，猛然从那无我无他的状态中被警醒时，这才看到蛇首已经化拳为爪，猛然从头顶劈盖而来。

可怕的是，这股融入了黑山压顶的神意，没等劲风扑面，便已经给人带来了一种莫大的威压，使得人好似癫狂之后的心猿，被那森罗密布的五指黑山狂压而下。

咔咔……

蛇首的手爪微动，在半空中发出了阵阵骨鸣，等到那五根长长的指甲也随着指骨的震荡发出一阵阵好似电闪雷鸣的声响时，蛇首的脚下也好似化作了软软的泥沼，一点点向下微微陷去。

杨猛脸色一变，手上由八面来风的崩、锤、劈、打猛然一变，再次化作大松大软的太极云手，同时口中微微一张，发出了若隐若现的龙吟！

“大威天龙！”

两人拳脚变化多端，就连精神意志得较量也随之升级，等到这一神来之笔出现之后，原本凝重肃杀的气场，顿时在大音希声的龙吟共鸣之下，变得好似春风一般轻柔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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