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法则 第370章 致命路径

城西，城乡结合部的边缘地带。夜色吞噬了白日的杂乱，只留下更深的阴影和零星几点昏黄灯光。街道狭窄曲折，两侧是低矮的自建房、紧闭的卷帘门商铺和堆积如山的废旧物资。空气里混杂着垃圾、劣质煤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程日星带着两名最精干、相貌最不引人注意的队员，如同三滴水汇入这片浑浊的街区。他们没有开车，步行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巷里，耳麦里传来周晓芸从后方提供的实时指引和周边地形提示。

“许婕手机信号消失的点，在‘老陈杂货铺’斜对面的废弃电话亭。杂货铺是这片区少数还亮着灯的地方，老板是个老油条，可能知道点什么，但嘴肯定严。”周晓芸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注意，根据老旧治安监控显示，在许婕信号出现前后，那片区域有几个形迹可疑的流动身影，不像常驻居民，可能也是来‘办事’的。”

程日星示意队员分散，呈松散三角队形靠近。他本人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裹了裹普通的夹克，晃晃悠悠地走向那间灯光昏暗的杂货铺。柜台后面，一个眼皮耷拉、叼着烟卷的干瘦老头正就着一个小电视机看吵嚷的节目。

“老板，来包烟。”程日星摸出皱巴巴的零钱，指了指柜台里最便宜的那种，目光却快速扫过店内。货架凌乱，但一些角落堆着些不符合杂货铺身份的纸箱，上面的标签被撕掉了。墙角有扇不起眼的小门，虚掩着，透出更暗的光。

老头懒洋洋地递过烟，收了钱，眼皮都没抬。

程日星点燃一支，吸了一口，故意咳嗽两声，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声音搭话：“老板，跟您打听个事。我有个……表妹，跟家里闹矛盾跑出来了，有人说好像在这片见过。二十出头，长头发，个子挺高，看起来……心事很重的样子。您今天见过吗？”

老头这才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程日星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门外他两个看似随意闲逛的同伴，嗤笑一声：“后生，这地方每天来来去去的人多了，心事重的也不少。我这儿是卖杂货的，不是找人事务所。”

“她可能来打电话，或者……想买点‘特别’的东西。”程日星压低声音，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暗示意味明显，“家里急疯了，只要有点消息，酬谢少不了。”他故意露出一截钱包里较厚的一叠钞票边缘。

老头的眼神在钞票上停留了半秒，又恢复到那副懒散模样，但声音压低了些：“打电话的没见过。买‘特别’东西的……出门右拐，走到头有个修自行车的老李头，他那儿……门路杂。不过，”他顿了顿，露出泛黄的牙齿，“你表妹要是自己想往黑处钻，你找到她也未必是好事。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谢了老板。”程日星点点头，放下两张钞票当作额外酬谢，转身离开。老头飞快地把钱扫进抽屉，继续看他的电视。

“修自行车铺，老李头。”程日星在频道里通报，“晓芸，查一下这个人背景。”

“收到，已在检索。你们小心，刚才红外热感无人机扫描显示，修车铺所在的那条死胡同里，至少有四个热源信号，分布异常，不像普通住户。”周晓芸警告。

程日星三人装作闲逛，慢慢向右拐去。巷道越来越窄，路灯几乎全灭，只有尽头一点微光从一扇敞开的、挂着破旧轮胎的门帘里透出，隐约传来金属敲击声和男人的低语。

距离还有二十米左右，程日星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无声地隐入两侧墙根的黑暗，他自己则继续晃晃悠悠往前走，手插在兜里，握住了电击器和甩棍。

快到门口时，敲击声停了。门帘掀开，一个膀大腰圆、穿着油腻工装裤的光头男人探出身，手里拎着一把大号扳手，目光警惕地扫过程日星：“修车？这么晚？”

“不修车，找李师傅打听点事。”程日星停下脚步，保持安全距离，“杂货铺陈老板介绍的。”

光头男盯着他看了几秒，侧身让开一点：“进来吧。”

程日星迈步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堆满废旧自行车零件和轮胎，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味。除了光头，院里还有三个男人，或站或坐，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戾气。一个干瘦、戴着老花镜、蹲在地上摆弄链条的老头，应该就是老李头。

“李师傅？”程日星开口，同时用余光观察着环境。院子角落停着一辆蒙着帆布的三轮车，帆布下露出一点白色厢式货车的车漆颜色……和码头那辆很像，但不完全确定。院内还有一扇紧闭的铁皮门，通往后面的屋子。

老李头慢吞吞地站起来，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打听什么？”

“找一个女孩，二十出头，可能想来买点‘硬货’或者……办张‘快证’。”程日星重复了之前的说辞，但这次，“硬货”和“快证”指假身份或特殊通行凭证，用黑话更直接。

老李头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没说话，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男人就嗤笑起来：“条子？便衣？说话味儿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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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明暗法则请大家收藏：()明暗法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气氛瞬间紧绷。光头男握紧了扳手，另外两人也站了起来。

程日星面色不变：“家里找人，急。规矩我懂，信息费。”他又拿出那叠钞票，比之前厚得多。

钞票让对方的敌意稍减，但怀疑未消。老李头眯着眼：“没见过你说的女孩。不过，这两天想买‘船票’的人倒是有几个。‘船票’不便宜，而且……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得看‘船家’接不接，接了，去哪儿也得听‘船家’的。”

‘船票’！黑话里，这往往指偷渡或者特殊渠道的非法运送！老李头这里果然是“渠道V”陆上网络的一个下层接触点！

“船家……最近有船吗？去哪的？”程日星顺着话问。

“这就不是你能问的了。”疤脸男打断，走过来，伸手想拿程日星手里的钱，“钱留下，赶紧滚蛋。再啰嗦，让你躺着出去。”

就在疤脸男的手即将碰到钞票的瞬间，程日星手腕一翻，钞票落下，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疤脸男的手腕反向一拧，同时膝盖狠狠顶在其腹部！

“呃啊！”疤脸男痛呼弯腰。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两声闷哼和重物倒地声——是程日星的两名队员动手解决了外面可能存在的暗哨。

光头男怒吼一声，抡起扳手砸来！另外两人也抽出匕首和铁棍扑上！

小院内，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斗骤然爆发！程日星动作迅捷狠辣，充分利用狭窄空间和杂物作为掩护，避开扳手的猛击，甩棍精准地敲在光头男的手腕上，扳手脱手。侧身躲过匕首直刺，肘击狠狠撞在另一人的肋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老李头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那扇铁皮门里跑。程日星一脚踢飞一个扑来的打手，手中的电击器打开，蓝紫色电弧噼啪作响，掷向老李头后背！

“啊！”老李头惨叫着抽搐倒地。

不到一分钟，院内四个还能动的全被放倒，痛苦呻吟。程日星喘了口气，示意冲进来的队员控制场面、搜查。

他走到还在抽搐的老李头身边，关掉电击器，蹲下身，声音冰冷：“现在能说了吗？那女孩，还有‘船票’的事。”

老李头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看着程日星和他身后两个明显训练有素的同伴，终于崩溃：“说……我说……是有个女的，昨天半夜来问过……不要‘船票’，她要能上‘北极星’的‘工作’！疯子！那地方上去还能有活路？我告诉她没门路，她就走了……往、往南边废车场去了，那边有个叫‘鼹鼠’的，专门倒腾各种黑路信息，更野……”

许婕竟然想混上“北极星号”？她到底想干什么？自杀式袭击？还是寻找被转运的受害者？

“南边废车场，‘鼹鼠’。”程日星记下，继续逼问，“‘船票’最近一班是什么时候？怎么联系‘船家’？”

“明……明天凌晨……码头B区7号仓库……找‘渔夫’……交货验资，晚上涨潮时上小船……出去换大船……”老李头断断续续交代，“我就知道这么多……都是‘渔夫’单线联系……”

信息对上了！虽然码头节点被惊扰，但运输计划似乎没有取消，只是更隐蔽了！时间就在明天凌晨！

“带走，处理干净。”程日星起身，对队员下令。这些人必须控制起来，不能让他们报信。

他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向余年汇报：“许婕线索指向南废车场一个叫‘鼹鼠’的信息贩子。另外，确认码头B区7号仓库，‘渔夫’，明天凌晨有运输行动，通过小船中转上大船，很可能就是‘北极星号’！我们抓了这里的接头人，但可能已经打草惊蛇。”

安全屋内，余年收到信息，眼神一凛。陆上线虽然冒险接触，但获得了关键时间节点！虽然可能惊动对方，但也抢到了一点先机。

“日星，你们立刻赶往南废车场，寻找许婕和‘鼹鼠’，注意安全，那里情况可能更复杂。码头那边，我和老周重新部署，既然知道了具体时间，或许能冒险一搏，在他们交接时动手截获！”

他转向周晓芸和苏晴：“晓芸，集中监控码头区域，特别是夜间涨潮时段的所有小船动向。苏晴，立刻准备紧急情况下，我们以公民身份协助警方拦截涉嫌非法出境及绑架犯罪活动的法律依据和报案材料，随时备用！”

“那海上行动呢？”林晓问。

“海上行动……或许有了新的可能。”余年看向海图上那个坐标，又看了看时间，“如果码头截击成功，我们能控制‘渔夫’或截获部分‘货物’，甚至……拿到登船凭证或交接信物。那么，伪装混上‘北极星号’的计划，就不再是完全的空想。”

风险与机遇，在刀锋上达成了危险的平衡。时间，向着那个涨潮的凌晨，飞速逼近。而许婕，依然游走在更深的黑暗边缘，寻找着通往“北极星”的致命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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