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全部 玄幻奇幻 都市白领 武侠仙侠 言情说爱 军事历史 游戏竞技 排行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悠悠小说网 > 游戏竞技 > 绿衣 > 第九十九章 宿命

绿衣 第九十九章 宿命

作者:高子川 分类:游戏竞技 更新时间:2026-04-23 18:28:09 来源:全本小说网

乘风亭在官道北面三里外的坡上。四面草高,风从旷野来,把亭角的枯草吹得伏倒。赋上到得早,在亭子里站了片刻,又走出来,靠着一棵半死的槐树,把四周的地形看了一遍。

麦收过了,田里只剩下茬子,灰黄一片,延伸到天际。官道上偶尔有人经过,赶驴的、挑担的、推车的,都低着头赶路,没有人往坡上看。远处村落的炊烟稀薄,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等了半个时辰。

日头挪到了头顶,又往西偏了偏。官道上来过三个赶路的商贩,两辆驴车,一个骑马的信差,没有人往坡上拐。赋上的耐心一点一点磨下去,像磨刀石上的铁,无声无息地掉屑。约他的人没来,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决定再等一刻。

一刻将尽,官道尽头现出一辆骡车。

骡子老,毛色驳杂,走得不紧不慢。车是旧木板钉的,粗布围挡打了几个补丁,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骡车在坡下停住。

车厢里静悄悄的。

赋上没有动,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收紧。

片刻,车厢里传出一个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赋公子,上车一叙。”

赋上的眉头一拧。

他认得这个声音。

他没有立刻上车,先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土坡上下,官道前后,远处的槐树,近处的草丛。没有伏兵,没有可疑人影,风从四面来,不带杀气。

他弯腰钻进了车厢。

粗布围挡落下,光线骤暗。车厢里弥漫着陈旧的气味,像多年没有晒过的棉絮。崔永道坐在最里面,背靠车板,双手搭在膝上,整个人缩在一件灰褐色的旧棉袍里。棉袍太大,显得他更瘦,像一截枯木被人塞进了布袋。车厢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赋上能看清崔永道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能看清他颏下稀疏的胡须,能看清他眼白上爬满的血丝。那些血丝密得像蛛网,把他的眼球裹住,浑浊而黯淡。

赋上没有行礼。

他听说崔珩死了。这事京城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管怎么说,崔永道死了儿子,这是真的。池清述的案子,崔永道在殿上推了一把。那一下不算重,但结果是池家上下几十口的人命血流成河,池隐尸骨无存。

赋上反身掀开布帘,向外最后看了一遍。骡子在啃干草,官道上空无一人。他放下布帘,坐回去,一言不发。

车厢里很静。骡子打喷嚏的声音,车轮偶尔晃动的吱呀声,风从布帘缝隙钻进来的呜咽。还有虫鸣,从田埂上传来,一声接一声。

赋上的余光感到崔永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种黏稠的、沉甸甸的注视,像一只手按在肩上,不肯拿开。他挪了挪身子,那种注视没有移开,他又挪了挪,还是如此。

他终于抬起眼。

崔永道先开了口。声音低哑,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外人都看珩儿莽撞,那么大个人了,行事却像个孩子。我如何也想不到,他竟会忠贞至此。”

赋上看见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浑浊和空洞像一层壳一样裂开了,露出底下的东西——那是一种**的、毫无遮掩的无助和悔恨。那种眼神像一个溺水的人望着岸边的树枝,像一个走失的孩子望着最后一盏灯。

他不是在看赋上。是在看崔珩。

赋上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崔永道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是低哑的,平缓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还在往前流。

“池家惨案,未发生之前,我也只是为保全家性命,无奈听从于魏恩。哪知他手段那般残忍无度。弹劾还是谋杀,我怎会不明?”

他说“我怎会不明”的时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扭曲。

赋上沉默着。

崔永道的手上没有血,但他递了刀。现在刀递出去,回不来了,儿子的命也没了。

赋上想起池隐。想起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想象她最后的样子。铁蒺藜裹身,拖行三街,犬食其骨。妹妹赋止因此一病不起,他不敢去想那个画面,可那个画面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冒出来,像一根钉子扎在脑子里,拔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根钉子又往深处按了按。

“崔尚书叫小侄前来,所为何事?”他问,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

崔永道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干瘦如柴,指节粗大,青筋盘虬,像老树的根。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这双手是不是自己的。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喃喃自语的低哑,而是带上了某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冷静。

“魏恩那里已经明确,你父亲的事,过不去。”

赋上的呼吸停了。

“但连杀两位朝廷大臣,目前的他,还不至于胆大妄为到这步。他无非想要在你父亲那里要一颗定心丸。你父亲刚正不阿,一心赴死也在所不惜。”

崔永道顿了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绿衣请大家收藏:()绿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上儿,我知你一定不会让最坏的事情发生。”

赋上捏紧了袖口。

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赋启这辈子没有低过头,没有弯过腰,没有在任何一张不该签的供状上签过自己的名字。诏狱里关了两个月,骨头还是硬的。他可以死,他准备好了去死。

但赋上没有准备好。

他不想让父亲死,他担心妹妹的安危。他不希望任何人再牺牲了,可是这个世道不遂人愿,你越不想让谁死,谁就死得越快。

“崔尚书有别的办法?”他问。

崔永道没有直接回答。他往后靠了靠,棉袍在他身上皱成一团。目光穿过车厢里的暗光,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也许是他心里某个一直不敢碰的角落。

“天下父母,没有不爱子女的。”他说,“你是赋家长子,止儿巾帼不让须眉,但终究是女子。你父亲的担子,不应该让妹妹来担着。”

赋上没有接话。

“魏恩要你们兄妹二人中的一人。不要命,只会软禁,以此制衡你父亲。”

赋上狠狠地看向崔永道。

“把妹妹交给他。她的安危,我会替你看着。”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赋上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用拳头抵住了。他看着崔永道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可正是这种没有表情,让他觉得比任何表情都可怕。

一个死了儿子的人,来教他怎么把妹妹送出去。

赋上猛地站起来。车厢矮,他的脑袋顶到了车顶的木梁,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腰间短刀出鞘半寸,刀光在暗光中一闪。他瞪着崔永道,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让我把妹妹交给那等牲畜?父亲不会答应!我更不会答应!”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堤坝决了口,洪水涌出来就收不住。

“你又凭什么保证她的安危?你自己儿子的安危你保证了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扎出去就没有打算收回来。

车厢里安静了,安静得像坟墓。

赋上喘着粗气,刀柄在掌心里打滑,汗水把刀柄浸湿了。他看着崔永道的脸,等着那张脸上出现愤怒、悲伤、或者任何一种他能理解的表情。

什么也没有。

崔永道就那样坐在那里,被赋上的影子笼罩着,像一块被刀劈过的石头。没有躲闪,没有反击,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的脸上还是那种空洞的、什么也没有的表情,可正是那种什么也没有,让赋上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一个什么都已经没有了的人,你拿什么威胁他?

赋上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无处着落的情绪,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力气全被卸掉了,只剩下疼。

崔永道等了很久,久到赋上的呼吸从急促变成粗重,又从粗重变成平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低哑的,平缓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还在往前流。

“正因我失去了珩儿,池家因我如此,我才需要告诉你,这个朝堂局面里,你父亲不能出现意外。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魏恩那种人,只要占了上风,随时都有可能改变主意。”

他顿了顿。

“上儿,你妹妹若有安危,制衡便不复存在。魏恩走这一步,并没有任何意义。”

赋上握刀的手缓缓垂了下来。他没有收刀入鞘,只是垂着手,刀刃朝下,刀尖几乎戳到车板。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好好想想。不要冲动行事。”

崔永道说完了。他闭上眼,像是一口气说太多话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又平复下去。棉袍下面,他的身体像一根枯枝,随时都会折断。

车厢里又安静了。

风从布帘缝隙钻进来,带着田野里干燥的枯草气息。远处有鸟叫,一声停一声,像是在试探什么。日头往西落了下去,车厢里的光线从昏黄变成灰暗,又从灰暗变成模糊。两个人的轮廓渐渐融进昏暗中,像两幅褪了色的旧画。

他抬起头,看了崔永道一眼。崔永道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指在动——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那是一种焦虑的、不安的动作,和他脸上那种空洞的平静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赋上忽然觉得这个老人很可怜。

一个人坐在破骡车里,穿着一件旧棉袍,死了儿子,手上沾了别人的血,现在来求一个晚辈把妹妹交出去——交给他曾经效忠的那个人。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尊严都快没有了。他只剩下这一点点执念,觉得这样做可以赎罪,可以弥补,可以让他在剩下的日子里不那么恨自己。

车外风萧萧起,日头已经往下落,车中二人相对无言,心中却万般风起云涌。但他二人都不知,车道边的高草中,有一人一直暗暗关注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绿衣请大家收藏:()绿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赋上掀开布帘,下了车。

车外的风比来时更大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官道上的尘土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赋上站在车旁,背对着车厢,站了很久。

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把他的头发吹得散乱。他没有整理,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硬撑着不肯倒的树。

然后他听见车厢里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赋上没有回头。他解下马缰,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骡车孤零零地停在坡下,像一件被人遗忘在路边的旧物。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一切都吞没了。

嵇青在偏院的墙头上蹲了很久。

月亮被云遮住了,地面上一片漆黑。她适应了这种黑暗,能分辨出墙头瓦片的轮廓,能看见院子里枯草的影子,能听见墙角虫豸爬行的细微声响。

赋止不在。

她已经在赋家附近转了两圈。那个曾经安置过赋止的偏院里,炭盆还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药碗还搁在窗台上,碗底残留着干涸的药渍。人却不见了。

嵇青心里升起一股焦躁。

身后有风声。

是衣袂破空。

嵇青没有回头。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腾空,后翻,匕首出鞘,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她落在墙头另一侧,匕首横在身前,刀刃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面前站着一个人。

瘦得像一张纸,像一片被风吹到这里就不走了的落叶。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冰凉的光。没有拿兵器,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得不像一个在深夜潜入别人家的人。

嵇青没有放松警惕。匕首稳稳地指着那人的咽喉方向,呼吸平稳,目光如针。她盯着那张银色的面具,盯着面具后面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嵇青的心跳了一下。

却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一根弦被人轻轻拨动了。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熟悉,熟悉到她的身体比她的记忆更先反应过来——她的手腕微微沉了沉,匕首的指向偏了半寸。

她盯着那双眼睛,在脑海里拼命地搜索。她见过这双眼睛,在哪儿?什么时候?她记不起来了。那种熟悉感像隔着一层雾,像隔着水看河底的石头,看得见轮廓,捞不起来。

夜风拂过墙头,吹动两个人的衣角。园中的枯草沙沙作响,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瞬,又很快被遮住了。

嵇青没有发问。她应该问你是谁,应该问你来做什么,应该问赋止去哪了。但那些问题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的一切像一场梦,她在梦的边缘站着,不敢往前走,也不敢退。

面具后面的眼睛看了她很久。

那目光里有一点点嵇青读不懂的、幽微的、像火星子一样随时会熄灭的东西。还有一种更深的、被压得很深的东西,像地底下的暗河,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然后,那人左手缓缓抬起,手指修长而苍白,指尖触到了银色面具的边缘。动作很慢,慢到嵇青能看清每一个细节——指尖的颤抖,指节弯曲的弧度,面具边缘贴合皮肤处那一线阴影。

面具被扶住了。

那人迟疑了一瞬。

那一瞬长得像一生。风停了,云停了,墙头上枯草的沙沙声停了,连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下来,像一幅被定住的画,像一滴悬在半空还没有落下的墨。

然后,面具被摘了下来。

月色温柔,薄得像一层纱,像一层即将融化却又迟迟不肯融化的薄冰。那层纱落在那张脸上,把所有的棱角都柔化了,又把所有的不真实都放大了。

嵇青看见了那张脸。

和赋止一模一样的脸。更瘦,更阴郁,像终年不见阳光的深谷里的苔藓。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轮廓,却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两张纸——一张被风吹日晒过,一张一直藏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嵇青的匕首彻底垂了下来。

她看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分析、判断、推理都在这一刻失效了,她像一个不会水的人突然被扔进了深水里,四肢僵硬,连挣扎都不会。

她想开口,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那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肩上,像一层薄霜。她的目光穿过月色,落在嵇青脸上。

风又起了。

云从月亮前面飘过去,月色明灭不定。墙头上的两个人站在明暗交界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根系缠在一起的树,分不清哪条根是谁的。

月光下,那张脸像一面镜子,照着嵇青,也照着某个即将被动令她想起的、被埋了很久很久的另一处的过去。

嵇青眼眶发烫,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不确定那种发烫是来自眼睛还是来自更深的地方。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匕首,匕首的刀尖抵着地面,像一个迷路的人握着唯一的一根拐杖。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耳边擦过。

“你不认识我了。”

嵇青动了动唇,像鱼在岸上张着嘴。

风声从耳边掠过,像很多年前某个夜晚的风。她觉得自己快要想起什么了,一阵更猛的风吹过来,把一切都吹散了。

喜欢绿衣请大家收藏:()绿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