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瓣菩提心 第7章 至暗十分钟

轩辕世家私人博物馆。

四周昏蔼，四起警铃，刚刚还沉浸在数字艺术之中的人们，似乎瞬间化作一道道游荡的黑影。

轩辕思衡抓紧紫若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她冰冷的手指正在他的手掌里慢慢融化。

出乎他意料的是，紫若不同于其他女子那般柔弱，而是一副冷静自若的神情。

两人异口同声，道：“你没事吧！”

正当他们在忽明忽暗中瞅准出口方向时，猛地从他们身后涌来几个人，推搡着他们，更是将紫若推入轩辕思衡的臂弯怀中，后续的人潮又将他们推倒在地，他也更是将紫若拥入怀中，遮挡她的头部。

轩辕思衡碰到她膝盖处有一团黏糊糊的液体。在黑暗中急迫地呼喊着：“紫若，紫若，你受伤了，还能站起来走吗？……”

“我没事，我们离开这里吧。”

“等备用电源自动投置启动就好了，放心，我们会很安全的！”

“我们出去再说吧。”

“当初改造这座历史建筑时，建筑师跟我说：仅仅取悦眼睛是不够的，你必须触及灵魂。”想必，轩辕思衡在此时刻、在心里大抵是恨透了那位建筑师。“他还说：穿行于其中，……是一场跨越过去与现在的对白……”

少顷间，未及轩辕思衡拉起紫若之时、正抒发对建筑美学的感想之际，只听得一连串玻璃橱窗的爆裂声，原本在黑暗中就已是惊慌失措的人群，更是像烧开锅的沸水一般，慌乱四散，混杂着嘶喊声、啼哭声、踩踏声、呼救声……

随即而来的是始料未及的楼板摇晃，高悬在博物馆穹顶之上的海报、装饰品，霹雳乓啷地砸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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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爆裂巨响，有什么利器划过黑暗的空间，强力地撞击在紫若几步之遥的古画玻璃展柜。

霎时间，紫若不仅被轩辕思衡用力地推向反方向，更是被一股冲击力所击倒在地。碎片四溅，她下意识地遮挡住头部，被轩辕思衡用力地甩开刚才还是紧紧拉着不放的手臂——此时已一动也不敢动——她意识到：手臂脱臼。她的耳中嗡嗡作响，忽近忽远的嘈杂声，她那脱臼的手臂怎么都感受不到轩辕思衡的温度。

她只能匍匐在博物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用另一只手臂顺着脱臼的手臂方向，摸索着，探寻着轩辕思衡的位置，大声呼喊着：“思衡，思衡，……”

却没有人回应她。

她继续在黑暗中摸索着，早已不知被几人踩过她的手，早已不知那种疼痛感。

她终于摸索到轩辕思衡的眼镜，她记得他是有一副无框眼镜的。

再一摸，触碰到他的胸口处，一股血腥的味道涌入她的鼻息。她的双手也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思衡，醒醒！思衡，思衡，醒醒！”

她感受到他还在拼尽全力地呼吸着，却渐渐微弱起来。

她俯下身，抱住他的头，贴近自己的耳朵，尽力地听：

“紫若，……快……走……”

紫若用尽全力，以自己的身体遮掩住轩辕思衡的头部，避免有人踩踏而过。她更是无法在黑暗中挪动轩辕思衡的身体。她再次经历如此至暗时刻。

她也只能不停地呼喊着：

“思衡，醒醒……思衡，思衡，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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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若怀中的轩辕思衡，是多么想睁开眼睛，是多么想伸出手触碰到她的面颊，可是这一切都在渐渐离他远去——紫若的呼喊仿佛是一缕清微的风，卷起希望的微光，——只是她的呼喊越来越远，她的脸孔越来越模糊，终归于一片的黑暗、一片的沉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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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暗时刻，总是如此的漫长而无际。

从博物馆忽明忽暗的瞬间，到备用电源自动投置的启用，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短短的十分钟。

仅仅是短短的十分钟，毁灭。

十分钟前的优雅、恬静、从容，而十分钟后的恐惧、绝望、无助。

在成为轩辕世家私人博物馆前，这栋历史建筑经历五个世纪的沧桑更迭：最初是巴黎最大的谷仓，到富商送给爱妻的私人府邸，再到巴黎商品交易中心，再然后就成了轩辕世家基金的资产——被轩辕思衡改造为轩辕世家私人博物馆。

烟尘弥漫在刚刚恢复明亮的博物馆，塌陷的楼板悬挂在半空中，吱嘎吱嘎地倾斜作响。断裂的电子屏幕发出滋啦声响的电火花，屏幕中的飞天神女更似是鬼魅一般时隐时现，飞溅的玻璃碎片映出血迹斑斑的残破和狼藉。

世间越是美好的，越是脆弱的。

在惊恐中觉醒的恐慌，人群不顾一切地奔跑逃窜，又一度陷入一片混乱中，互相踩踏。

刚刚抬起头的紫若，尚未看清状况，又迎来一阵人潮席卷而来，她赶忙护住轩辕思衡的上半身，承受着全部人潮流过的踩踏。没有人愿意停足片刻，没有人敢问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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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六瓣菩提心请大家收藏：()六瓣菩提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多么脆弱的文明，多么脆弱的生命。

正当紫若绝望地呼喊而无助之时，紫修从烟尘中走来。他带来救护人员，拿着应急担架和救援包。

他拉起瘫坐在地的紫若，发觉她的胳膊脱臼，趁紫若不经意间，稍微一用力，复位了关节。

紫若的耳里嗡嗡然，倚靠着紫修的胸膛，却根本听不见紫修的喊话：

“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并没有回答，也或许是根本没听见紫修的喊话。

紫若环顾着四周，现场一片恐慌，伤哭交杂、昏厥、呼救的声音不绝于耳：

被人群推搡跌倒在地的小孩，摔落的草莓熊又被踢出甩出几米远，他伸长那稚嫩的手臂，在尘烟中挥舞着，撕心裂肺地哭喊，撕心裂肺地呼唤：“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蹲伏在角落里的一对老者，他们是来不及躲闪和跑动，只能蜷缩靠墙，老奶奶一边无休止地咳嗽，一边为老爷爷抚背顺气，紧闭双眼的老爷爷用力地吸着双手捧着的哮喘吸入器。

不顾额头的流血，四处寻找自己的女友。

有的女子也顾不得华美的汉服长摆，顶着凌乱的发髻，犹如发了疯癫一般地抓人就问：“看到我的丈夫了嘛？”又抓着另一个人问：“看到我的女儿了嘛？也跟我穿一样的汉服……”未及她说完，那人早已拂袖而去。她揪着自己的乱发，漫无方向地转圈、寻找……

有几个学生模样一边抱头痛哭，一边抱怨今日不该逃课补习班。

……

紫若抬起头，仰望穹顶，那幅斗方丝帛古画，已被划破为二：一半是金丝红裳的神女登冠绝云，如此的悬在空中荡漾，此时的她才看清——另一半飘落在轩辕思衡的胸前，晕染开一片鲜红，已分不清那参天入云的巨树是翠色还是丹色。

当救援人员轻轻掀起那半幅斗方丝帛古画时，紫若定睛一看：六棱旋式的箭簇。

为什么又是凤羽箭？！

她这才如梦初醒，如果轩辕思衡没有用力甩开她，反方向摔倒……如果这支箭的力度再大一些……

顾不得浑身上下的伤痛，顾不得扶她踉跄的紫修，紫若无所顾惮地扑向担架上的轩辕思衡，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思衡，醒醒！思衡，思衡，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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