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瓣菩提心 第44章 闹市惊变

风露正踮脚调整檐下的鎏金宫灯，忽见一抹茜色身影撞碎珠帘，银铃脚链在门槛处发出清脆的惊响。

“八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风露手中的帕子差点滑落——一眼认出八公主轩辕晓婉，这位可是神都妙心阁赊账榜单上的魁首，三个月前才用半幅云锦抵了二十贯茶钱。她瞥见少女身后空无一人，绣鞋还沾着宫墙根的青苔，心下暗惊，面上却堆起笑，不敢有半分怠慢，“快请雅间上座！”

轩辕晓婉甩着被汗浸湿的披帛，一屁股瘫在湘妃榻上。她抓过茶盏仰头饮尽，琉璃盏底磕在玛瑙茶托上发出脆响：“换套男装，再把新到的首饰全拿来。”丹蔻染就的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榻边，腕间珊瑚串子跟着晃出细碎光影。

风露绞着帕子凑近，面露难色地问道：“八公主，您这次又是要……”

“少啰嗦！”轩辕晓婉突然拍案而起，髻间的珍珠步摇扫落案上青瓷香炉。她叉腰瞪着惊慌后退的风露掌柜，故意抬高下颚，生气地嘟嘟嘴：“本公主说记在六哥账上，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快点拿来我要的东西就好啦，其他莫问。”

“您这不是难为我嘛，八公主，我的小祖宗啊，您上次在妙心阁欠的那一笔账……还没结呢，今天您这么大的手笔，……哎呦，实在是难为奴家啊。”风露又是无奈哀求，又要陪着笑脸相迎。

“哈，看清楚啦，我是堂堂的轩辕帝国八公主，还能赖账不成？我都说了，等我六哥来结算。”八公主轩辕晓婉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他人呢，他不是天天来你们妙心阁吗？”

风露心中一沉，摆出委屈和无奈的表情，哀求道：“八公主，莫动怒啊。”

“我叫你别废话多说，快把我要的东西送上来，我还得赶紧离开这里呢。”轩辕晓婉霸道地命令道，说完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将边桌上的花瓶砸在门上，还假装一副气呼呼的大人模样。

“您稍候，奴去请示老板。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当当！”风露苦笑着欲转身，踩着三寸金莲奔上顶楼，裙裾扫过朱漆栏杆，惊起檐下两只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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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先生正用狼毫勾勒巫神图腾，笔尖悬在素绢上顿住：“楼下何事？”

“八公主又双叒要大闹妙心阁啦！”风露扶着门框喘息，鬓边的海棠绢花歪到耳畔，“这次还指名要男装首饰，……我看这回的架势，他是要闹着出宫！怕是……”

“随她。” 简先生头也不抬，墨迹在神女眉间晕开半朵花钿，“照旧记在六殿下账上。” 他搁下笔，望着窗外掠过的归雁，忽然补充，“派人盯着，莫让她闯出祸端。”

“那奴家就先下去招呼八公主。”

风露如风，轻轻关上了房门，一道红霞般地飘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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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雅间里，轩辕晓婉独自跪坐在窗边，指甲在檀木窗框上划出细痕，不停地张望着，似乎在焦急地等着谁。昨夜昆仑宫的雷霆之怒犹在耳畔，七哥凄厉的哭喊混着暴雨声，让她攥紧了腰间的鎏金令牌。她瞥向铜镜里自己微红的眼眶，突然扯下凤钗狠狠摔在地上：“什么皇家体面，不过是金银铸造的牢笼！本公主今天就要当脱缰的野马！”

风露说的一点没错：这位刁蛮任性的八公主的确是在准备逃出帝宫，走出神都。原本她还想再过几日出宫，但经昨夜的昆仑宫和夕惕宫的大风暴之际，她认为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帝父和母后忙乎七哥的事情，每逢此时机，宫中就无人过问她的事情，她也不用去各处请安。况且看昨夜形势，这回肯定是特别大的事儿，更不会有人想起过问她，接下来宫中肯定更加沉闷，更加无聊透顶。这古灵精怪的八公主轩辕晓婉，毫不犹豫地决定出宫去找五哥和谢墨寒，——而且一大早，就带着令牌就出宫了，跟贴身的侍女和小内侍约定好，在妙心阁的后巷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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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风露带着一队丫鬟鱼贯而入。十二只朱漆托盘上，东珠翡翠在日光下流转华彩，最中央的衣匣里，一套月白箭袖配着银丝绣的流云纹，配着银冠，正是时下神都贵公子最时兴的装扮。

“这粉衫配银冠……本公主穿上就是行走的‘人间富贵花’！”轩辕晓婉抚过衣料轻笑，突然将公主腰牌拍进首饰匣，她利落地褪去襦裙，雪白中衣勾勒出纤细腰线，照着镜子比量着，忍不住地笑。

风露看着她，不禁问道：“八公主，您这是？难不成又要装作小郎君出宫？”

轩辕晓婉笑而不答，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秘感。“不告诉你！”

风露为她穿上了男装，梳理了一番发髻，转眼间，八公主轩辕晓婉立刻变得俊俏的美少年。

八公主一顿折腾后，又掀开窗户，左顾右盼地看着街上情景。

“八公主，是在等人呢，还是来挑首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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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六瓣菩提心请大家收藏：()六瓣菩提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关你何事？”轩辕晓婉淡淡地回道。

风露无奈地耸耸肩，随后询问她道：“您要的这些新品，都在这里啦，要不要挑……”

八公主挥了挥手，看都不看一眼地道：“左边的这些胭脂水粉都不要了，右边的那些珠宝首饰都要了。”

“八公主这是要买空了我们妙心阁啊。”风露更是露出一丝惊讶。“这些可是要不少……”

轩辕晓婉淡然一笑：“都记在我六哥的账上。”

“行行行，随您的心意，还是老规矩，挂在六殿下的账上。”风露看着轩辕晓婉，一边把珠宝首饰装入匣子里，一边忍不住苦笑道。“这么一装扮，八公主真像是闯荡江湖的俊俏小仙侠呢。”

轩辕晓婉听得更是欢喜雀跃，“这份沉甸甸的安全感，真好啊。”

她摇着折扇，洋洋得意地踏出妙心阁，——俨然是一位俊俏的美少年怀里抱着装满金银珠宝的首饰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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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的贵，不是一般般的贵。越是璀璨，越扎得人心生疼。

三十金在荆州能买房置地娶媳妇儿，但在神都却如烈日下的朝露，不过五六日，就被赌坊、酒肆吸得干干净净。

“没钱还想当大爷！给——我——滚！”

醉仙居的店小二像拎小鸡似的把一个老头儿掼出门，铜环门钉在他背上硌出青紫。那人摔在青石板上，发髻散了，露出几缕灰白的发根。他慌忙爬起，用袖口蹭掉嘴角的血沫，却把脸上的脂粉蹭花了——那是他偷抹老鸨的残妆，勉强盖住眼下的乌青。

果不其然，滚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逍遥法外、人人惦记的贾仙师。——不过，他这身神都最时兴的服饰，此刻成了天大的讽刺。褪色的宝蓝长袍皱得像腌菜叶子，腰间系着的假玉坠子早没了光泽，走路时空荡荡地晃荡。他摸着干瘪的钱袋，喉结上下滚动，突然瞥见镜中自己的模样——两腮凹陷，眼窝发青，倒真像哪家府上守寡多年的老太爷。

“总得弄点银子……”他佝偻着背在街巷里晃悠，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偷摸赌坊的香灰。经过当铺时，掌柜的隔着柜台啐了口唾沫，他却涎着脸笑：“您瞧这料子，可是西域进贡的！”回应他的只有门板重重摔上的声响。

直到妙心阁的雕花门打开，一抹粉白身影抱着沉甸甸的首饰匣子走出，贾仙师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他盯着那姑娘鬓边晃动的珍珠，喉结狠狠滚动——那至少能换十两纹银！可当他想跟上去时，才发现右脚的云头履早断开了，一走一趿拉，急得他躲进巷口，把鞋底和鞋帮用绳胡乱捆了三道。

整理衣衫时，他特意把假玉坠子摆正，却不小心扯断了最后一根丝线。坠子 “啪嗒” 落地，他慌忙扑过去捡，额头撞在青石板上也顾不上疼。等他直起腰，脸上又堆起慈祥的笑，声音压得极低：“敢问小郎君，妙心阁怎么走啊？唉呀，老朽初来神都，转了好几圈，迷了路，都快走不动啦。”话音未落，他的余光已经死死锁住那首饰匣子，枯瘦的手指在袖中蜷成鹰爪。

轩辕晓婉先是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个精瘦的老者，便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戒备，她左顾右盼地看着，抬起一手指着反方向，轻声地道：“你朝这个……”

谁知，轩辕晓婉刚抬手的瞬间，贾仙师像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扑上去。匣子到手时，金银碰撞的声响让他浑身战栗——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听过最动听的声音！他踉跄着冲进人群，鞋在石板路上打滑，可怀里的匣子却死死护着。身后传来少女的尖叫，他却笑出了声，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神都再贵又如何？老子有的是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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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毛贼！敢太岁头上动土！”紧随其后的是轩辕晓婉的尖叫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她穷追不舍，嘴里大声呼喊着：“抓贼！抓贼！”

贾仙师如泥鳅一般，毫不犹豫地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

追到一处热闹的集市，贾仙师突然一个急转弯，钻进人群没了踪影。

轩辕晓婉刹不住车，“砰” 地撞进个装满香瓜的摊位。绿汪汪的香瓜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摊主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谁家的野小子！”轩辕晓婉眨巴眨巴眼，突然双手作揖，笑嘻嘻地说：“大爷别气！这些香瓜算本公子买了！记在六殿下账上！”

轩辕晓婉尖叫着继续追进巷子，绣鞋踩进污水坑，溅得裤脚全是泥点子也不管。前方灰影左躲右闪，匣中金银碰撞声 “叮叮当当”，听得她牙痒痒。转过三道弯，她跑得气喘吁吁，活像只累瘫的小狗。“你抢了……抢了我的腰牌，把……腰牌还……啊……”

“小心！”一团带着沉水香的云雾兜头罩下，绛紫色衣袖稳稳托住她前倾的身子。少年身后侍从 “唰” 地抽出软剑，剑穗银铃铛却发出诡异的 “嗡嗡” 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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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六瓣菩提心请大家收藏：()六瓣菩提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谢…… 谢公子！” 晓婉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柿子。

“快给本公主……本郎君走开……抓贼……”上气不接下气的轩辕晓婉刚一抬头要发脾气，眼前出现五官玲珑有致的温和面孔，眉宇间透着温润如玉的气息，明明被撞了还能优雅地接住她，有那么一瞬间，她呆愣住了。“谢…… 谢公子！” 晓婉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柿子。

“小郎君，您还好吗？钱财方面的损失只是小事情而已，但是如果您受伤了，那可就不是小事了啊！您看看您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需不需要去官府报案呢？”绛紫郎君一脸关切地问道。

一听此话，轩辕晓婉心中更觉憋屈，本就是偷偷跑出帝宫的，若是报官，她还哪能跑得了啊？

“不用……不用报官！钱财是小事……公子可曾见那毛贼……”话没说完，街角传来震天响的铜锣声。晓婉脸色骤变，巡街侍卫的玄色披风已经在巷口闪现！

轩辕晓婉急忙推开他的手臂，缓了缓情绪，气鼓鼓地道：“放开，就怪你！那……毛贼都跑啦！”

望着贾仙师消失的方向，气得原地跺脚八百遍，嘟嘟着嘴，心里更是憋屈和抱怨：唉呀，我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还能在帝宫眼皮下，大白天被抢，而且还把公主腰牌一起弄丢了。等她再转身想跟那一袭绛紫的郎君道谢时，才发现那人早已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市，消失在人海茫茫……

晓婉累得瘫坐在台阶上，裙摆扫过墙角时，突然 “噗嗤” 笑出声：“这出宫第一天就这么精彩，往后的日子，本公主非得把这沉闷的神都搅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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