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瓣菩提心 第268章 归来（1）

指尖停在光点前三寸。

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

碰到那团温暖的、明亮的、盛放着母亲温柔笑脸的——

另一个可能。

缗紫若的手在抖。

很轻，很细微，但确实在抖。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她手背，砸在紫修握着她手腕的指节上，烫得他指节微微蜷缩。

“紫若。”

紫修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你选。”

“无论你选什么——”

他顿了顿，深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指节收得更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我都陪你。”

缗紫若没说话。

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颗光点，看着光点里母亲低头批阅奏折的侧影，看着烛火映着她鬓角微霜，看着她唇角那抹温柔得让她心口发疼的笑。

建木之门在她身后无声旋转。

门后无数光点如星河沉浮，每一点光里，都是一个“如果”，一个“本该如此”，一个“不必承受这千年苦难”的——

完美人生。

“你……”

轩辕熙鸿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靠着紫修的手臂勉强坐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那颗灰色的心种微弱跳动，每一次收缩都让他眉心痛苦地蹙起。

可他仍死死盯着缗紫若悬在半空的手，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光点，眼中是巨大的茫然和不解。

“你不选？”

声音嘶哑，带着血沫。

“你可以让你母亲活过来……让她不用死在王宫废墟里……让她能寿终正寝……”

“你可以让巫彭长老回来……让他不用在禁地里孤独终老……让他抱着曾孙晒太阳……”

“你甚至……”

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剧烈起伏，暗金色的血顺着唇角往下淌。

“可以让你自己……不用承受这两千年的苦……”

“不用一次次看他死在你面前……”

“不用背着双生菩提的宿命……不用救这个该死的世界……”

“你可以做个普通人……挎着菜篮逛集市……嫁给一个憨厚的汉子……生几个孩子……平凡到老……”

“为什么不选？！”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甘，带着不解，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困惑。

“那才是你该有的人生！”

“那才是你该得的！”

“为什么不要？！”

缗紫若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是血、胸口跳动着微弱心种、眼中写满巨大不解的男人。

然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因为那些‘如果’再美好……”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水滴落在玉盘上，清脆地砸进死寂的空气里。

“里面没有他。”

轩辕熙鸿瞳孔骤缩。

“没有一次次为我而死的轩辕思衡。”

“没有在轮回里，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无论记得不记得，无论我在不在他身边——”

“都始终选择‘爱我’的那个傻子。”

她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可唇角却弯起一个很淡，很温柔，温柔到让人心口发疼的弧度。

“我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人生。”

“我要的——”

她顿了顿，指尖很轻地抚上自己心口，抚上那双树并蒂、此刻正散发着温暖金光的菩提虚影。

然后，抬眼，看向紫修。

看向他深紫色的眼睛，看向他紧抿的唇线，看向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恐惧的挽留。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是那个不完美，但真实爱着我的他。”

话音落。

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

很慢，很慢，像抽回一把插在自己心口的刀。

指尖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后，彻底离开了那颗光点。

离开了那扇盛放着无数“如果”的建木之门。

嗡——！！！

建木之门猛地一震。

门后，那无尽星河般流转的光点，同时黯淡了一瞬。

仿佛在叹息。

仿佛在哀伤。

仿佛在为某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如果”，落下最后一滴眼泪。

然后，门，开始缓缓关闭。

自边缘开始，那些古老的符文和藤蔓纹路一寸寸黯淡，一寸寸消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

门后的光点星河，也开始旋转着向内收缩，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像一场盛大烟火落幕后的余烬。

“不——！！”

轩辕熙鸿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却只穿过冰凉的空气，穿过那些正在消散的光。

他怔怔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那些逐渐黯淡的、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如果”，看着那些光点里母亲温柔的笑，看着巫彭长老抱着曾孙晒太阳，看着自己穿着月白长袍教孩子们念“善”字……

看着那个，他本该拥有，却亲手毁掉的人生。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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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混着血，大颗大颗砸下来。

“为什么……”

他喃喃着，声音破碎。

“为什么不要……”

“为什么……”

缗紫若没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关闭，看着最后一点光消失在黑暗里，看着那片虚空重新被灰黑的死气填满，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然后，很轻地，转过身。

“因为那不是我的人生。”

她看着轩辕熙鸿，眼泪还在掉，可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那只是无数个‘如果’中的一个。”

“很美，很好，很让人向往。”

“可那不是我的。”

她抬手，很轻地擦掉脸上的泪，可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干。

“我的人生……”

“有灵丘的雨，有王宫的火，有巫族禁地的雪，有三千世界的风。”

“有为我死了一次又一次的傻子。”

“有陪我走了一程又一程的影子。”

“有等了我两千年的疯子。”

“有不完美，不圆满，满是遗憾和伤痛。”

“可那是我的人生。”

“是我一步一步，真实地，踏踏实实走过的——”

“人生。”

她顿了顿，指尖抚上心口，那里温暖的金光透过衣料，映着她湿润的眼。

“而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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